颜锦坐在她旁边,半张脸对着灯光,半张脸在阴影里。被亲过的那半边脸颊——是红的。不是淡淡的粉,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藏不住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红得像深秋的枫叶。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辛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但眼皮忽然变得很重。一罐啤酒,一整个下午的奔波,两个小时的KTV,加上刚才那一下耗尽了所有勇气的偷亲,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不敢睁开,是真的困了。
意识消散之前,她听到颜锦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睡着了?”
辛月想回答,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沉入了黑暗。
嘴角还翘着。
颜锦坐在沙发上,看着靠枕上那张安静的脸。
辛月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颜锦伸出手,轻轻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温热细腻的触感让颜锦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手缩回来。
但她的心跳没有缩回来。砰砰砰的,在胸腔里跳得像擂鼓。她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听自己的心跳这么大声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辛月脸颊的温度。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亲过的那一块,还在发烫。
她把手指覆在心口上。
心跳还是很快。快到她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浅,像风吹过湖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不是笑辛月,是笑自己——她一个心理咨询师,见过那么多人因为感情而失眠、焦虑、内耗,她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什么心跳加速、脸红耳热,不过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作用,是大脑在奖励机制下释放的化学信号。
但此刻,那些知识全都不管用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是因为多巴胺,但那又怎样?多巴胺是真的。心跳是真的。红透的半张脸是真的。
她是真的。
颜锦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辛月身上。她把毯子的边角掖好,把茶几上的水杯收走,把灯调暗了一些。
她在沙发旁边站了很久。
看着辛月的睡颜。灯光很暗,但她还是能看到辛月嘴角的那个弧度——睡着了还在笑,不知道在梦里偷到了什么糖。
“晚安,星星。”她无声地说。
她没有回卧室。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靠着靠垫,把毯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一个深,一个浅,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暗了。远处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颜锦偏头看着辛月。
黑暗中,她的心跳声还在。砰砰砰的,一下一下的,像呼吸灯在闪烁。
不是手机的呼吸灯。
是她心里的那个。
从今天起,她有了一个需要检验的真心。而那个人,此刻就睡在她的沙发上,嘴角还翘着,像一只偷到了糖的猫。
颜锦闭上眼睛。
她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