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意看着她的背影。马尾在背后甩了一下,像一条尾巴。红棉袄的领子从校服领口露出来,红红的一圈。围巾搭在椅背上,垂下来一截,在风里晃。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数学。第三章,一元一次方程。她看着那些公式,那些x和y,那些等号和括号。她想起沈知吟说的话,“你其实不笨,你就是没开窍。你看你一开窍就会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开了一点窍。不是数学的窍,是别的窍。是什么窍,她说不上来。就是——以前不明白的事情,现在明白了一点点。以前看不清的东西,现在看清了一点点。以前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什么,现在知道了。
她在盼望春天。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她隔着过道看了一眼沈知吟。沈知吟在写笔记,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从李书意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鼻子尖尖的,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很柔顺。
她低下头,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春天快来了。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三步。
她把课本合上,放在桌角。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青草的味道。冬天要过去了。树要发芽了。花要开了。
她把手伸过过道,指尖差点碰到沈知吟的桌子。还差三厘米。
沈知吟抬起头,看见她的手,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指尖隔着三厘米,碰不到。但她们都伸着,谁都没收回去。
“三厘米。”沈知吟说。
“嗯。”
“明天就近了。”
“为什么?”
“因为明天我会把桌子往你那边挪一点。每天挪一点。总有一天会碰到的。”
“周老师会发现的。”
“发现了就发现了。我就说我喜欢靠窗。我喜欢阳光。我喜欢看外面的树。我喜欢——”她停了一下,看着李书意,“我喜欢离你近一点。”
李书意把手指又往前伸了一点。还差两厘米。
沈知吟也往前伸了一点。还差一厘米。
两个人的手指尖几乎碰到一起。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热的,凉的,隔着那一厘米的空气,传过来。
“还差一厘米。”沈知吟说。
“明天就碰到了。”李书意说。
沈知吟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风吹过刚发芽的树枝。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两个人把手收回去。李书意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平摊开。桌面上没有刻字,只有一道圆珠笔画的线,蓝色的,歪歪扭扭的。她用指甲在那道线的旁边刻了一个字。很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春。
春天。
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