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果费力地撑起身体,从后座探出头。
“夏姐姐,我没事的。反正都是要死的……在哪都一样。”
乐平不喜欢这种矫情的场景。她没接话,发动车子,驶出了容音别墅。引擎的低吼声盖住了后座传来的细微的喘息。
车子没有开往黑牢,也没有开往安置所。
“下车。”
阿果慢慢撑起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陌生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很少来基地,不知道这是哪,但那气味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医院。
乐平带他们到了林南橖同一层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事情结束之前,你们就待在这里。”
她说完,没多留半秒钟,转身出去,从外面反锁了房门。金属锁舌弹进槽里发出两声脆响,回荡在走廊里。
林南橖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头。乐平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林南橖闭着眼睛,应该是刚吃了药又睡了。寒姨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她的眼睛眯着,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打盹。
乐平轻轻叩了叩玻璃。寒姨抬头,乐平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隐约说话声。
“寒姨,有个人你帮我去看看。要保证她能活一周。”
寒姨跟了乐平这么多年,很少见她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寒姨点点头,跟着乐平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
乐平开了门,没跟进去。她站在门口,门虚掩着。乐平靠在墙上等。
过了一会儿,寒姨退出来了,顺手带上门。
“情况比林丫头严重些。肋骨断了好几根。”她摘下口罩,揉了揉鼻梁,“用我的药处理一下,痊愈很难,但活个把月不成问题。”
“嗯。”乐平顿了一下,“弄些止疼的药。让她别那么痛苦。”
她从钥匙串上摘下一把钥匙,递给寒姨。
“换完药,要把门反锁上。”
寒姨接过钥匙,什么也没问,转身下楼拿药了。
乐平回到林南橖的病房,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帘拉着,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温暖又不刺眼。她盯着林南橖的脸,看了很久。
一切尘埃落定了。
安庐彻底失势,绿洲不会经历动荡,暗香的计划落空,仲夏保住了。
代价只是一条人命。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不知为什么,乐平觉得空落落的。她不后悔打伤阿果——那个女孩把林南橖伤成那样。但想到整个基地的命运要靠牺牲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才能保住,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安庐的事有结果了吗?”
林南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侧着头,眼睛半睁着,精神比昨天好了些。她看见乐平盯着自己发呆,连自己醒了都没发现,就知道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乐平把容音别墅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林南橖听完,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种把戏。用一个人换大局的安稳,听起来正义凛然。可听的次数多了,总觉得别扭。先是乐平,再是仲夏,或许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人。每一次,容音都是被迫的、无辜的、高尚的。
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现在最难受的不是她,是乐平。上一次乐平是受害者,这一次她变成了加害者。她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林南橖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乐平,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