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看见了我的消息。”她声音发涩,“说你今天真的没空。说你别总让我等。”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乐乐很轻地吸了口气。
“我不是故意让你等。”
“可结果就是这样。”宋荷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你每次都不是故意,可每次最后被晾着的都是我。”
这句话一出口,电话那头忽然彻底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乐乐才低声说:“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在被晾着,是吗?”
宋荷怔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乐乐声音很低,却明显绷着,“我这段时间也很难受。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我不在。”
她顿了顿,像强行把情绪往下压。
“可你每次一不高兴,第一反应还是来问我为什么没做到。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也已经快没有力气再一边扛自己的事,一边猜你到底哪句是真的没事、哪句是在憋着。”
这话像一下把她们过去反复绕着走的旧问题重新翻了出来,只是这一次落在更疲惫、更现实的生活里,重量比校园时重得多。
宋荷心里猛地一沉。
她想反驳,却又很清楚地知道,乐乐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她仍然有很多时刻会把真实情绪闷到最后一秒,等闷不住了再带着刺漏出来。可她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在等、在悬、在不知道该怎么更靠近一点。
她们隔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乐乐像是彻底累了,低声说:“宋荷,我们不能再一直这样下去。”
她没有说分手。
可这句比“分手”更让人发冷。
因为它把问题直直指向了她们一直以来最不敢真正处理的地方。不是不爱,不是不想继续,而是这样继续下去,谁都快被磨空了。
那一晚之后,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冷了下来。
不是赌气拉黑,也不是戏剧化地断联。只是消息少了,语音停了,连见面都变得很难自然。宋荷每天照常上班,地铁、工位、会议室、出租屋四点一线,高蓉还在挑她的毛病,项目还在催。可这些具体又繁琐的事上面,始终压着一块更大的石头。
她开始反复想乐乐那句“我们不能再一直这样下去”。
它不像告别,更像某种警告。可也正因为不是告别,才让人更无法轻易放下。像一扇门没关死,只是被推开了一条越来越危险的缝。
周末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改方案,空调嗡嗡作响,窗外天色灰得像要下雨。她把电脑合上,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重复校园时那种靠沉默等一切自然缓和的做法了。
那种做法太轻了,轻得只适合在二十岁出头、还没真正被生活拎起来的时候用。
现在不行。
现在她们谁都已经被现实逼到了不得不长出来一点的阶段。
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和乐乐的对话框。
时间刚过二十二点五十五分。
她看着这个时间,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个晚上。湖边、宿舍楼下、校车站台、机房回去的路上、图书馆闭馆前最后几分钟。她们那么多重要的话,几乎都在这个时间前后被逼出来。像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时刻,而是每一次犹豫到底要不要迈出去时,落到脚边的钟声。
这一次,她没再让自己停太久。
她打了很长一段字。
没有修饰,也不漂亮,甚至有点乱。她把自己这些年的毛病、怕被丢下的方式、为什么一难受就先往后退、为什么总说“没资格”、以及她其实已经明白问题不只是乐乐太忙,而是自己也一直没真正学会怎么把情绪摆出来,一口气全写了进去。
最后,她写:
“我不是想让你替我兜底,也不是想让你变成一个永远不会让我难受的人。我只是想学着别再总靠你来猜,也想问你,我们能不能认真试一次,试着把以后怎么过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