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肩峰,愈心之核像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收缩。
不是空的。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雾核的雾气,不是灯核的光,而是某种她从未感知过的……光滑的、冰冷的、像镜子一样的东西。它在她的触碰下剧烈颤抖,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湖。
镜核。
但镜核共鸣者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镜核是封存的、可控的、不会对外界刺激产生剧烈波动的。除非——
除非有人在强行压制它。
“方先生,”沐舒叙的声音保持平稳,“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感受不到快乐了?”
方先生的身体僵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的灯,亮得刺眼。
“议会说镜核是治愈,”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快乐了?”
他的左肩开始发光——不是雾核的柔和雾气,不是灯核的温暖光晕,而是一道冰冷的、反射性的光,像碎玻璃在阳光下炸开。
沐舒叙的愈心之核瞬间共振。
她看到了。
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房间,四面都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站着自己,但没有一个在笑。所有的“自己”都在看着她,等待她做出某个表情,然后反射回去,放大,再反射,再放大,直到那张脸变成一张面具,死死地贴在皮肤上,撕不下来。
“镜核是治愈。”
这是议会说的。
“学会控制情绪,你就能成为更好的人。”
这也是议会说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把所有的情绪都封进镜子里,那个照镜子的人,还活着吗?
沐舒叙收回手。
方先生躺在治疗床上,眼角滑下一滴泪。那滴泪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像镜子里的一小块碎片,终于碎落。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是……不想再笑了。但我必须笑。每一天。每一秒。因为如果不笑,他们就会问你怎么了。如果你说你不快乐,他们就会说——你不是已经治愈了吗?”
沐舒叙没有说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你的影核没有出问题,”她说,声音很轻,“是你的环境出了问题。在一个不允许不快乐的地方假装快乐,这不是治愈,这是——”
她停顿了一下,找到一个词。
“囚禁。”
方先生攥着纸巾的手在发抖。
“我能帮你做什么?”沐舒叙问。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坐起来,擦了擦眼角,重新挂上那个得体的微笑。
“谢谢医生,我好多了。”
他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沐医生,”他没有回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所有伤疤都该被治愈?”
门关上了。
沐舒叙坐在治疗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左肩的愈心之核在缓慢地跳动,像一颗心脏在替另一个人疼痛。
她低下头,看见方先生躺过的地方,床单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