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滴泪。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那片湿润。
瞬间,愈心之核炸开一片白光——
她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左肩上有一颗发光的晶体。
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
但镜子里的她在哭。
而她脸上,还挂着那个得体的微笑。
沐舒叙猛地抽回手。
床单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什么也没留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街上炸油条的味道和公交车报站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正常。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指尖还有一点微弱的白光在消退,像熄灭的烟头。
方先生说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
“也许不是所有伤疤都该被治愈。”
沐舒叙想起六岁那年的火灾夜。
她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哭喊声。母亲在叫她的名字,父亲在撞门。她应该出去,她应该跑过去,她应该——
但她没有。
她躲在衣柜里,双手捂着耳朵,牙齿咬住舌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母亲在冲进来之前对她喊了最后一句话:
“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别出来。”
那是一个母亲最后的保护,和一个孩子一生的伤疤。
那颗伤疤凝结成影核的那天,她左肩第一次发光。不是雾核的迷茫,不是镜核的封存,而是一团微弱的、跳动着的——光。
灯核。
只能为别人点亮的灯。
沐舒叙关上窗户,拉好窗帘,锁好诊室的门。她走下一楼,经过柜台时,在预约本上划掉方先生的名字。
在备注栏里,她写了两个字:
镜核。
然后她划掉,改成另一个词:
囚徒。
关上灯,锁好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站在街边,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左肩的灯核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沐舒叙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遮住那点光。
然后她走进夜色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刚下班的年轻人。
只是她的左肩,比别人的,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