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那件旧风衣,左肩的灯核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光。看到他时,她皱了皱眉——她感觉到了他灯核的变化。
“喝了多少?”她问。
“一支。”
“民用版?”
“嗯。”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支抑制剂,递给他。
“先打一支。明天来诊所,我给你检查。”
纪昀辰接过抑制剂,拆开包装,扎进手臂。冰冷的液体流入血管,左肩的黑色灯核微微震动,灰烬重新开始旋转,中心的暗红色褪去了一点。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说,声音沙哑。
“回去再说。”沐舒叙转身,朝诊所的方向走。
纪昀辰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是正常的,她的也是。
但他们的左肩,在影子之外,各自亮着不同的光。
一束温暖的白。
一团沉默的黑。
像两颗困在同一个夜晚里的星,不知道该往哪边坠落。
走到诊所门口时,纪昀辰突然说:“我妹妹当年喝的那个,我找到了。”
沐舒叙停下来,没有回头。
“特供版。深红色。配方里有从余音身上提取的再生晶体。”
沉默。
然后沐舒叙说:“明天让黎述音也来。她需要看那些图纸。”
“好。”
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快关上时,她说了一句:
“纪昀辰。你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纪念。”
门关上了。
纪昀辰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云,厚厚的、灰白色的云,像一团巨大的情感雾气,笼罩着整个浅眠市。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纹路还在。透明区域消失了。但明天呢?后天呢?三个月后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早上画的那个手印旁边写:
“喝了蚀魂。透明化暂停了。但灯核变成了黑色。沐医生说‘你活着就是纪念’。也许她是对的。也许不对。但至少今天,我还在这里,还能写日记,还能感觉到冷。”
他合上日记本,走进夜色。
左肩的灯核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了。但心跳还在。
每跳一下,黑色就淡一点点。
也许有一天,它会变回灰烬。
也许不会。
但至少——
今天,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