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情感重启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能通过触摸物品读取残留的“情感痕迹”。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碎片——一种气味,一种温度,一个模糊的画面,或者某种说不清的感觉。
沐舒叙说这是她作为“重启无感者”的特殊体质。那些曾经被关闭的情感通道,在重启后变得异常敏感,可以捕捉到正常人感知不到的微弱信号。
黎述音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当她触摸那些文件时,她能感觉到写下这些字的人的手——紧张的、疲惫的、兴奋的、恐惧的。
就像现在。
她的指尖滑过第一页的边缘,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战栗。
写下这份报告的人很害怕。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害怕,是一种持续的、底层的、像背景噪音一样的恐惧。他的手在发抖,虽然字迹依然工整,但那种颤抖渗透进了每一个笔画里。
黎述音继续翻。
第二页:“实验目标:制造完美共情者,作为军事武器投入战场。”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完美共情者。
不是共鸣者,是“共情者”。这两个词的区别,她太清楚了。共鸣是被动的——你感受到了别人的情感,然后你自己也受到影响。共情是主动的——你能理解别人的情感,但不会被影响。
如果一个人能理解敌人的恐惧,却不会被恐惧影响,那他会是什么?
一个完美的杀手。
一个不会犹豫、不会手软、不会在最后一刻心软的杀手。
黎述音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翻。
第三页:“实验方法:通过情感能量注入,增强受试者的共情能力。第一阶段:注入量为5ml,共情能力提升30%。第二阶段:注入量为10ml,共情能力提升60%。第三阶段:注入量为15ml,共情能力提升100%。注:第三阶段后,受试者出现严重副作用——情感过载、自我认知混乱、记忆碎片化。”
第四页:“第四阶段:在注入液中加入抑制剂,抑制受试者的自我情感反应。结果:受试者共情能力维持100%,但自身情感反应降至0%。结论:完美共情者需要同时具备高共情能力和零自我情感,两者缺一不可。”
黎述音合上报告。
她需要缓一缓。
完美共情者。高共情。零自我。
这不就是——
她想起纪昀辰在烬市看到的那些东西。议会把影核分成三种:雾核(诚实的脆弱)、镜核(孤独的完整)、灯核(痛苦的礼物)。但按照这份报告的逻辑,雾核是“第一阶段”——有情感,有共情,但两者都不可控。镜核是“第四阶段”——零自我,高共情,完全可控。
镜核是治愈。
这是议会说的。
但如果镜核是“第四阶段”的产物——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用来制造完美杀手的工具——
那“治愈”这个词,就变成了一句谎言。
黎述音把报告放进包里。
她需要带回去给沐舒叙看。
然后她继续翻下一个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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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一份内部备忘录,日期是2006年8月。
标题是:《关于实验失控的紧急处理方案》
“2006年7月15日,第七阶段实验发生严重事故。注入液泄漏,导致实验区17名研究人员和23名受试者同时暴露在高浓度情感能量中。事故造成以下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