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
“小光。”女人重复了一遍,“好名字。光不会消失。它只是变成了别的样子。”
她把围巾举起来,对着烛火。光线穿过彩色的纤维,在墙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影子,像一朵盛开的花。
小光看着那片影子,笑了。
“像彩虹。”他说。
“是的。像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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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带他们走出房间,沿着一条向下的石阶走了很久。石阶很陡,两边是粗糙的石头墙壁,墙壁上有一些凹进去的壁龛,里面放着小小的陶灯。灯里的液体在燃烧,发出温暖的橙黄色光。
“这些灯是用什么做的?”纪昀辰问。
“余音的影核碎片。”长老说,声音很平静,“当余音消散的时候,他们的影核会碎裂成很多小块。有些变成了植物,有些变成了石头,有些变成了这种可以燃烧的液体。我们收集起来,做成灯。”
“烧掉别人的记忆来照明?”
“不是烧掉。是释放。”长老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每一盏灯里,都有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在发光。它照亮了我们的路,然后消散在空气里,变成墟界的一部分。它不是消失了,它只是变成了光。”
纪昀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壁龛里拿起一盏小灯。灯很轻,陶制的底座上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罩,罩子里有一团火焰在跳动。火焰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橙黄色,是一种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
他把灯举到眼前,看着那团火焰。
他感觉到了。
不是温暖,是一种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触感。一个孩子的笑声。很小的孩子,可能只有两三岁,在草地上跑,摔了一跤,没有哭,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跑。
那是一段记忆。
一个两岁孩子的记忆。那个孩子现在可能已经三十岁了,可能已经不记得那个下午了。但那段记忆还在这里,在墟界里,变成了一盏灯,在黑暗中发光。
纪昀辰把灯放回壁龛里。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哑。
长老点点头,继续往下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很旧,表面有很多划痕,像被什么东西抓过。长老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约只有十平米。
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余音。
他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透过他的身体,可以看到石台下面的地面。他的左肩上有一颗影核——很小,很暗,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但它还在发光。很微弱,但还在。
“他叫陈默。”长老说,“曾经是强影核共鸣者。三年前被议会剥离了影核,送到墟界表层自生自灭。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变成墟灵了。”
“他还能说话吗?”沐舒叙问。
“能。但很吃力。”
沐舒叙走到石台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几乎透明的人。
“陈默。”她轻声叫他。
他的眼珠动了一下。那双眼睛几乎是透明的了,但瞳孔里还有一点光。
“你……是……”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我叫沐舒叙。我从浅眠市来的。”
“浅眠市……”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词,“那里……还有……蓝色的天吗?”
“有的。今天天气很好。天很蓝,有几朵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