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川走在最后面。他的镜核在发光,裂缝里的光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裂变的星。他的表情是焚心者模式,没有情绪,没有犹豫,但他的眼睛在看小光的时候,有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软。
纪昀辰走在他旁边。他的灯核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晶体,灰烬中心的火星不再燃烧了,它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一颗被固定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温屿川。”他说。
“嗯。”
“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温屿川想了一会儿。
“找议会长的档案库。我妹妹的记忆碎片在那里。”
“我陪你。”
温屿川看着他。
“为什么?”
纪昀辰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一个人去会死。”
温屿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他们走到表层的裂隙入口——那扇悬浮在空气中的雾门。透过雾门,可以看到诊所地下室昏暗的灯光。
沐舒叙站在雾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墟界。
灰白色的平原,灰色的苔藓,远处的山,近处的雾。
还有那些飞舞的光点——余音的影核碎片,消散的记忆,变成植物的情感。
“走吧。”黎述音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沐舒叙点头。
她们走进雾门。
光吞没了一切。
当沐舒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诊所地下室的天花板。灰色的水泥,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她回来了。
左肩的愈心之核在跳动。不是疼痛,不是悲伤,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看到家门口的那盏灯还亮着。
黎述音站在她旁边,头发上还沾着墟界的雾气。
“你还好吗?”
“还好。”
“你的影核变了。”
沐舒叙低头看自己的左肩。
愈心之核的颜色变了。不是治疗的白光,不是连接的淡紫色,是一种新的颜色。像海。蓝色的,很大的,看不到边的海。
“是那些光点。”她说,“从记忆污染区带回来的。它们和我的影核融合了。”
“会有什么后果?”
沐舒叙把手放在左肩上。
感觉到了。
不是记忆,是感觉。几千个人的感觉。他们活着的时候的快乐、悲伤、愤怒、恐惧。他们死的时候的释怀、不甘、放下、执着。所有的感觉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我能感觉到他们。”她说,“所有那些消散的余音。他们的记忆在我的影核里。他们还在。”
黎述音看着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