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成像显示没有。但地下可能有——检修井下面太深了,热成像探不到。”
沐舒叙深吸一口气。
“走。”
她们翻过围墙,穿过荒草。草很高,割着她们的手和脸,但她们没有停下来。纪昀辰走在最后面,左肩的灯核发出极其微弱的光,像一只萤火虫在黑夜中飞行,不足以照亮路,但足以让后面的人知道他在哪里。
检修井在污水处理池的旁边,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一米的铁盖,上面长满了锈。纪昀辰蹲下来,把手指插进铁盖的缝隙里,用力往上掀。铁盖很重,但他的灯核在发光——不是治疗的光,是增强力量的光。铁盖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井口。
井壁上有铁制的梯子,从井口一直向下延伸,看不到底。空气从井底涌上来,又冷又湿,带着一股腐烂的、像死水一样的味道。
“我先下去。”纪昀辰说。他把脚踩在第一级梯子上,试了试承重。铁梯很稳,没有松动。他一步一步地往下爬,脚步声在井壁上回荡,像心跳。
沐舒叙第二个。她爬下井口的时候,感觉到左肩的愈心之核在跳动——不是危险的信号,是共鸣。井底有什么东西,和她的影核频率相同。不是记忆,不是感觉,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她的名字。
黎述音最后一个。她下来的时候,平板电脑的屏幕在黑暗中发光,照亮了井壁上的苔藓和锈迹。
他们爬了大约十分钟,才踩到井底。
井底是一条隧道,很高,大约有三米,宽度可以并排走三个人。隧道两边的墙壁是水泥的,表面有很多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水,在地上汇成浅浅的溪流。空气很冷,很湿,很沉,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箱。
“这边。”黎述音指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B5的入口在隧道的尽头,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
他们沿着隧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很多人在同时走路。沐舒叙走在最前面,左肩的愈心之核在屏蔽贴片下面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接近——越来越近了。那个和她频率相同的东西,就在前面。
隧道越来越窄,从三米宽变成两米,从两米变成一米。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密,渗出的水越来越多,地上的溪流变成了浅河,淹没了他们的鞋底。水是冰凉的,从鞋子的缝隙里渗进去,冻得脚趾发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扇门。
隧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和B4的那扇一模一样——灰色的石头表面有复杂的花纹,不是装饰,是电路,像被刻在石头上的芯片。但比B4的那扇更大,更厚,更古老。门表面有很多划痕,像被什么东西抓过,又像被什么人抚摸过太多次。
“门禁系统。”黎述音走到门前,把手放在石头上,“和B4的一样。需要情感签名。”
沐舒叙走到门前,把手放在黎述音的手旁边。
愈心之核开始发光。不是透过屏蔽贴片的光,是直接穿透了贴片,像一束探照灯,照在那扇石门上。光从左肩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手掌,再从手掌流进石头。
她感觉到了。
石头是活的。里面有情感频率——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议会长的、周鹤鸣的、其他高官的、那些被剥离记忆的人的。和B4的那扇门一样。但多了一个频率——一个她从来没有感觉过的频率。冷的。绝对的零。没有情感,没有记忆,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议会长。
他亲自来过这里。他的情感频率留在了石头上,像一个冰封的指纹。
沐舒叙的愈心之核开始调整频率。那些从记忆污染区带回来的光点在她的影核里亮起来,几千个频率同时发出信号,像几千把钥匙同时插进几千把锁。她一个一个地试,一个一个地匹配。
石门没有反应。
她试了所有频率。没有一个匹配。
“不行。”她把手收回来,手心在发抖,“我的频率里没有能打开这扇门的。”
黎述音看着她。
“那谁的频率可以?”
沐舒叙沉默了很久。
“议会长的。”
“但我们没有他的——”
“我有。”纪昀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沐舒叙转头。纪昀辰站在隧道里,左肩的透明灯核在黑暗中发光,灰烬中心的火星不再燃烧了,它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一颗被固定在琥珀里的萤火虫。但他的表情不是平静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发现那里不是悬崖,是海。
“我在烬市喝过特供版的蚀魂。”他说,“那个液体里有议会长的情感签名。他是天生的无感者,他的情感频率是零。蚀魂里的伪悖论需要零频率作为载体,才能模拟真实情感。我的灯核在喝了蚀魂之后变成了黑色,因为议会长的频率覆盖了我的频率。”
“现在你的灯核是透明的。”黎述音说。
“因为那些频率被网络冲走了。但议会长的频率还在——不是在我的灯核里,是在那些记忆里。”他走到石门前,把手放在石头上,“我在墟界的记忆污染区吸收了几千段记忆。那些记忆里,有一些是议会长的。不是他的记忆,是别人的记忆里的他。那些人看他、感受他、害怕他的方式。那些频率——虽然不是他的直接频率,但足够接近。”
他的灯核亮了。
不是透明的光,是另一种光——冷的。绝对的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活着的感觉。像一面镜子,但镜子里没有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