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沐舒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水晶瓶。她母亲站在里面,半透明的身体在灰白色的光中发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妈妈。”她说,声音很轻。
记忆体看着她,笑了。
“去吧。舒叙。去做你该做的事。”
沐舒叙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黎述音跟在后面。
温屿川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那些瓶子和记忆体。左肩的镜核在发光,裂缝里的光像一颗正在升起的星。
他想起他妹妹。想起她的记忆体不在这里。她的记忆体在议会长手里——不,不在B5。在其他地方。也许在更深的地方。也许已经被销毁了。也许还在某个角落,等他去找。
他会找到的。
他转身,走出房间。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花纹上的光慢慢熄灭,像一盏被调暗的灯。
他们走在隧道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水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在地上汇成浅浅的溪流,淹没了他们的鞋底。水是冰凉的,但沐舒叙感觉不到冷。她的左肩在发光——不是透过屏蔽贴片的光,是直接穿透了贴片,像一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
黎述音走在她的右边,握着她的手。
“沐舒叙。”
“嗯。”
“你妈妈长得很好看。”
沐舒叙笑了。
“她知道。”
“她笑的时候,酒窝很深。”
“我也有酒窝。”沐舒叙指着自己的嘴角,“但只有一边。她有两边。”
“你像你爸爸。”
“是的。我像他。但他比我高很多。我小时候,他可以把我扛在肩膀上。我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
“海。”沐舒叙说,“不是真正的海。是爸爸说的海。他说,海是蓝色的,很大的,看不到边。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看。”
“你去了吗?”
“没有。他死了。”
她们走在隧道里,手牵着手,像两个放学回家的中学生。
左肩的光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困在同一片夜空里的星。
但不再孤独了。
因为所有的星都在亮着。
他们爬出检修井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一条被撕开的纸缝,光从缝里漏出来。荒草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在晨曦中苏醒,像一个从漫长冬眠中醒来的人。
沐舒叙站在井口旁边,看着那片鱼肚白。
“黎述音。”
“嗯。”
“那不是海。”
“什么?”
“东边的天空。那不是海。是太阳要出来了。”
黎述音看着她。
“你见过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