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舒叙的愈心之核在剧烈跳动。那些光点在疯狂旋转,像几百颗星星在燃烧。她感觉到了小光的痛苦——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更深的东西。他被塞满了。他的影核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别人的记忆。那些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他的身体,涌进他的血管,涌进他的心脏,涌进他的大脑。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小光,还是那个在产房外等着的男人,还是那个在婚礼上笑着的女人,还是那个在公园里追着气球的child,还是那个在病床上握着妻子的手的老人。他谁都是,也谁都不是。
“你们在把他变成武器。”沐舒叙的声音很冷。
“不是武器。”陆沉站在门口,声音很平静,“是媒介。他能把任何人的记忆投射出来,让任何人看到。如果他投射议会长的罪证——不是文件,不是照片,是真实的、完整的、从议会长自己的记忆里提取的画面——全世界都会看到。没有人能否认。没有人能说那是假的。因为记忆不会说谎。”
“但他在受伤。你看他的影核——它在过载。他撑不了多久。”
“他不需要撑很久。只需要撑到我们拿到设计图。”
“什么设计图?”
陆沉看着她,左肩的三颗影核在缓慢地旋转。
“议会长的‘情感萃取装置’设计图。初代实验的核心技术——能从活人身上完整地剥离影核,不留任何残留。有了那张设计图,我们可以制造出反制装置,彻底摧毁议会的意识火焰生产线。”
沐舒叙摇头。“我不会帮你制造武器。”
“这不是武器。是解药。”
“解药和武器,是同一种东西。只是用的人不同。”沐舒叙走到小光床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愈心之核开始发光,淡紫色和橙红色的光流进小光的身体,流进他的左肩。那些明灭不定的闪烁开始稳定下来,像暴风雨后的海面,终于平静了。“我会帮你拿到设计图。但你答应我——拿到之后,不是制造武器,是销毁它。彻底销毁。让这种技术永远消失。”
陆沉看着她,很久。
“好。”
“还有。我要带小光走。现在。”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影核还不稳定。如果你们现在带他走,他可能会——”
“他可能会死在这里。被你们的实验折磨死。”沐舒叙站起来,把小光抱在怀里。他很轻,像一捆干柴,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平稳,眼睛闭着。“他应该和他妈妈在一起。他妈妈在墟界中层等他。”
“他妈妈已经变成墟灵了。她不记得他了。”
“她记得。她每天站在实验室的窗户前等他。二十三年了。她从来没有忘记。”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沐舒叙抱着小光走向门口。左肩的三颗影核在缓慢地旋转,灰白色的雾气、透明的反射、金黄色的光,在她的眼泪中闪烁。
“沐舒叙。”
沐舒叙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见到陆星——如果你在墟界深处见到他——告诉他,妈妈想他了。”
沐舒叙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的。”
她抱着小光,走出房间。黎述音跟在后面。
她们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过那些彩色的灯,走过那些沉默的联盟成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拦她们。人群向两边分开,像海被摩西分开,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那扇金属门。
沐舒叙把手放在门上。透明的光从左肩涌出来,流进金属。门消失了。
她们走上台阶。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小光在沐舒叙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左肩的影核在稳定地发光,像一颗小小的、蓝色的星。黎述音走在前面,左肩的蓝色影核在惨白的灯光下发光,像一盏小小的灯。
“沐舒叙。”
“嗯。”
“你觉得陆沉会改吗?”
沐舒叙想了一会儿。“她哭了。一个会哭的人,不会坏到底。但她做了太多坏事。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那你为什么还帮她拿设计图?”
“因为纪昀辰需要苏晚的治疗。因为小光需要离开那个地方。因为有时候,你不得不和魔鬼做交易。不是因为你想,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