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出树洞,走过中层墟界那些褪色的小路,走向表层的裂隙。灰白色的雾气在周围流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小光在沐舒叙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那只褪色的兔子被他攥在手心里,耳朵露在外面,在雾气中轻轻摇晃。
沐舒叙低头看着他的脸。孩子的睫毛很长,在灰白色的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有一点口水,在她的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小光。你会没事的。”她轻声说。
孩子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攥紧了她的衣服。
裂隙在前面。那扇悬浮在空气中的雾门,像一面圆形的镜子,映着诊所地下室昏暗的灯光。沐舒叙抱着小光,走进雾门。光吞没了一切。
当沐舒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诊所地下室的天花板。灰色的水泥,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她回来了。
小光在她怀里,呼吸平稳,左肩的影核在稳定地发光,像一颗小小的、蓝色的星。黎述音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你还好吗?”
“还好。”
“你的手在抖。”
沐舒叙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她的,是小光的——一个八岁的孩子,被当作武器来改造,被塞满了别人的记忆,被剥夺了自己的童年。那种愤怒像火一样在她的血管里燃烧。
“沐舒叙。”
“嗯。”
“我们会让陆沉付出代价的。”
沐舒叙摇头。“不会。因为陆沉已经付出了代价。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妹妹死了,她的儿子死了。她每天背着三个死人的影核活着。这就是她的代价。”
她抱着小光,走上楼梯。温屿川站在楼梯口,看到小光,愣了一下。
“他——”
“带回来了。”沐舒叙说,“纪昀辰呢?”
“还没醒。”
沐舒叙走进纪昀辰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左肩的透明灯核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光,灰烬中心的火星安静地亮着,像一颗被固定在琥珀里的萤火虫。温屿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
“他一直没有醒?”
“没有。但他握我的手的时候,手指会动。”
沐舒叙走到床边,把手放在纪昀辰的额头上。愈心之核开始发光,淡紫色和橙红色的光流进他的身体,流进他的左肩。她感觉到了——他的灯核在自我修复,很慢,很慢,像一棵在冬天里沉睡的树。根还活着,在土壤下面悄悄地、耐心地生长。那些从烬市吸收的议会长的情感频率正在被他的灯核一点一点地消化,像一棵树在吸收土壤里的养分。
“他会醒的。”沐舒叙说。
“什么时候?”
“春天。”
温屿川低头看着纪昀辰的脸。他的嘴角还是有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像在做一个好梦。一个关于花的梦,一个关于猫的梦,一个关于某个不用再战斗的明天的梦。
“那我等他。”
窗外,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冬天的凉意。第一片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瞬间融化了,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在玻璃上缓缓滑落,像一颗眼泪。
冬天来了。
但春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