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能感受到我吗?”
纪昀辰把手从他左肩上放下来,放在自己的心口。心跳在胸腔里跳动,稳定的、有力的,不像一颗被控制的心脏。他感觉到了——不是灯核里的那个声音,不是陆沉说的那种“抑制”,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温屿川站在他面前,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后流动,他的左肩有光从绷带缝隙里漏出来,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一口没有底的井。纪昀辰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能。”他说。
“那就够了。”
温屿川伸出手,握住纪昀辰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只是握着,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同一块浮木。他们站在灰白色的雾气里,手牵着手,左肩的光在雾气中交织——一颗是透明的,灰烬中心的火星安静地亮着;一颗是有裂缝的,裂缝里的光像一颗正在升起的星。
“纪昀辰。”
“嗯。”
“你昏迷的时候,我每天握着你的手。你的手很凉,像冬天的水。我每天握着它,等它变暖。第五天的时候,你的小指动了一下。第七天的时候,你的食指动了一下。第十天的时候,你握了一下我的手。不是反射,是真的握了一下。”
纪昀辰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你数着天数?”
“每一天都数。”
纪昀辰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的哭。他靠在温屿川的肩膀上,肩膀在剧烈地抖。温屿川没有动,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没事的”。他只是站在那里,让纪昀辰靠在他的肩膀上,让那些眼泪滴在他的黑色夹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温屿川。”
“嗯。”
“如果我以后再也感受不到你了——”
“那我就像你昏迷的时候一样,每天握着你的手。等你再次感受到我。”
纪昀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左肩的灯核在跳动,灰烬中心的火星亮了一下,不是燃烧,是闪烁,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对另一个人眨了一下眼睛。
许久之后,纪昀辰抬起头,擦了擦脸。
“走吧。沐舒叙在等我们。”
“她知道你被植入了控制器吗?”
“不知道。但她会看出来的。她的愈心之核能感觉到。”
“你会告诉她吗?”
纪昀辰沉默了一会儿。“会。但不是现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纪昀辰看着远处的雾气,灰白色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不是影核,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光。影核心脏的光。
“议会长在哪?”
“不知道。从烬市逃走后,没有人见过他。”
“那我们先找到议会长。”
“找到他之后呢?”
纪昀辰想了一会儿。“让他看到海。”
温屿川看着他。“什么海?”
“粉红色的。像樱花。”
温屿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点光时的表情。“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他们转身,走向裂隙。灰白色的雾气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一扇关上的门。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没有松开。两颗左肩的光在雾气中交织,像两颗困在同一片夜空里的星,但不再孤独了,因为它们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沐舒叙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穿着一件旧风衣,左肩的愈心之核没有用屏蔽贴片盖住,淡紫色和橙红色的光在暮色中亮着,像一盏为夜归人点亮的灯。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纪昀辰的那一刻,闪过了一道很复杂的光,不是惊喜,不是释怀,而是警觉。像一只猫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耳朵竖了起来,瞳孔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