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灯核变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攥紧了。
“我知道。”纪昀辰走进诊所,在一楼的柜台前坐下来。温屿川跟在后面,站在他旁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沐舒叙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左肩上。愈心之核开始发光,淡紫色和橙红色的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手掌,再从手掌流进他的灯核。她的眼睛闭上了,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感觉到了——不是灯核里的那颗控制器,而是控制器带来的变化。那些细微的、像蝴蝶翅膀上的鳞粉一样细微的变化。他的情感频率变了,不是被抑制,而是被覆盖,像一层透明的保鲜膜裹在上面,把真实的情感封在里面,把外界的感知隔在外面。
“联盟在你的灯核里植入了东西。”她睁开眼睛,看着纪昀辰,“不是记忆,不是情感,是一种信号。它会影响你的情感反应。当你应该愤怒的时候,你可能只会感到不快。当你应该悲伤的时候,你可能只会感到淡淡的失落。当你应该——”她停了一下,“当你应该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可能只会感到喜欢。不是不爱,是爱被降维了。从火焰变成了火星,从海洋变成了水洼。”
房间里安静了。
纪昀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皮肤的颜色正常,但他感觉不到温度。不是完全感觉不到,而是那种细微的、像沐舒叙的手握着他的手时的温度——他感觉不到了。他只能感觉到冷和热,那种粗糙的、两极的、非此即彼的温度。而温屿川的手握着他的手时的温度,不是冷,不是热,是温。那种温,他感觉不到了。
“能取出来吗?”他问。
“能。”沐舒叙说,“但需要时间,需要你的配合。而且——取出来的过程会很痛。不是身体的痛,是情感的痛。你会重新感受到那些被抑制的情感,像被冰封了很久的河突然解冻。洪水会冲垮堤坝。你可能承受不住。”
“我能。”
“你怎么知道?”
纪昀辰抬起头,看着她。“因为我不是第一次承受了。我的灯核从黑色变成深紫色,从深紫色变成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透明。每一次变色,都像死过一次。我还活着。我能承受。”
沐舒叙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点头。“好。等议会长的事结束了,我来帮你取。”
“议会长的事?”
“周鹤鸣说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烬市B5。他要那些记忆瓶。他把B4所有的瓶子都搬走了。”
“搬去哪里了?”
“不知道。但周鹤鸣在他的私人会所里装了一个追踪器——不是追踪议会长,是追踪那些瓶子。每个瓶子的瓶塞里都有微型芯片。”
温屿川的手指紧了一下。“议会长知道吗?”
“不知道。那些芯片是周鹤鸣自己装的。他一直在暗中收集议会的罪证。”
纪昀辰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去烬市。”
“现在不行。”沐舒叙摇头,“小光刚从联盟回来,他的影核还不稳定。黎述音在楼上陪他。纪昀辰的灯核也需要恢复。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烬市。”
温屿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颗星在天边亮了起来,很暗,很遥远,但它在那里。“明天如果议会长不在B5呢?”
“那我们就等他回来。他一定会回去的。那些瓶子是他的命。”
夜晚来得很快,六点刚过天就全黑了。冬天的夜晚很长,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隔壁邻居家炒菜的味道——蒜蓉、辣椒、和某种说不清的温暖。
小光被黎述音哄睡了。他躺在三楼的床上,手里抱着那只褪色的兔子,左肩的影核在稳定地发光,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星。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黎述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左肩的蓝色影核在月光下发光,像一朵在夜里开放的花。
沐舒叙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黎述音的背影在月光中很柔和,短发,圆脸,左肩上那颗蓝色的影核已经长到了鸡蛋大小,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深蓝,像深海的颜色。她的影核在长大,每一天都在长大,像一棵在土壤下面悄悄生长的树。
“她睡了?”沐舒叙轻声问。
“睡了。”黎述音站起来,走到门口,拉着沐舒叙的手走到走廊里,轻轻关上门。走廊很暗,只有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她们站在黑暗中,手牵着手,左肩的光在彼此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纪昀辰怎么样了?”黎述音问。
“他的灯核里被植入了一个控制器。联盟干的。会影响他的情感。”
黎述音的手指紧了一下。“能取出来吗?”
“能。但取出来的过程会很痛苦。他会重新感受到所有被压抑的情感。那些情感积累了很久,像洪水一样。他的堤坝不一定撑得住。”
“但他要试。”
“是的。他要试。”
黎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黑暗中,她伸出手,捧住沐舒叙的脸。她的手指很暖,和沐舒叙冰凉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拇指在沐舒叙的颧骨上轻轻划过,像在描摹一幅画。
“沐舒叙。你的愈心之核能感受到别人的情感。那你自己的情感呢?你能感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