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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真正的痊愈(第5页)

四个人走进去。沐舒叙按了B4。电梯向下运行,指示灯从B1跳到B2,从B2跳到B3,从B3跳到B4。门开了。

B4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些架子还在,一排排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沉默地等待着。但架子上大部分瓶子都不见了。原本密密麻麻码放着的几千个水晶瓶,现在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在灰白色的灯光下闪着孤独的光。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一道道深色的印记从架子间延伸向空间的最深处,像一条被重物碾压过的路。

“他把瓶子搬走了。”黎述音蹲下来,用手指触碰地面上一道拖拽的痕迹,“大约三天前。用箱子装的,一个人拖不动,至少两个人。”

三天前。议会长最后一次出现在烬市B4,带走了那些记忆瓶——至少是大部分。

“为什么只搬走一部分?”纪昀辰问,“留下了这些?”

黎述音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拿起一个残留的瓶子,看标签。“样本编号:E-0001。来源:刘小禾,女,4岁。记忆内容:第一次看到海。不是真正的海,是电视里的海。但她不知道那不是真的。她指着电视说:‘妈妈,海。’她妈妈哭了。”

黎述音把瓶子放回去。然后拿起另一个。

“样本编号:E-0002。来源:刘小禾,女,4岁。记忆内容:第一次画海。她用蓝色的蜡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说:‘这是海。’她妈妈把画贴在了冰箱上。”

又一个。

“样本编号:E-0003。来源:刘小禾,女,5岁。记忆内容:妈妈带她去海边。不是电视里的,是真正的海,灰色的,因为那天是阴天。但她还是说:‘妈妈,海好大。’她妈妈抱着她,站在海边,风吹着她们的头发。”

黎述音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些是同一个人的。从四岁到五岁,所有的记忆都在这里了。不是被议会强行剥离的,是她妈妈捐赠的。为了钱。为了给她治病。她女儿得了白血病,需要很多钱。她卖掉了女儿所有的记忆,换了治疗费。女儿病好了,但不记得海了。不记得妈妈带她去过海边,不记得自己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海时说的那句话,不记得自己画的那幅歪歪扭扭的画。那些记忆全部都在这里,在地下六十米的仓库里,落满灰尘。”

沐舒叙从黎述音手里接过那个瓶子。光在瓶子里流动,很弱的、像快要熄灭的星光。她把瓶子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海好大。”

一个童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很短、很轻,像风吹过耳边。“海好大。”

沐舒叙睁开眼睛,把瓶子放回架子上。

“议会长没有带走这些瓶子。他带走了那些属于已故者的记忆——那些没有人认领的、只能被销毁或者永远留在这里的记忆。这些瓶子的主人还活着。他留下了它们,因为也许有一天,它们的主人会回来认领。”

“他还有良知?”纪昀辰的声音里有讽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觉得不该带走它们。那不是良知,是本能。一个从来没有被爱过的人,在本能的层面,仍然知道什么是‘不该’。”

他们走到B4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扇门,很小,很窄,不是上次来时看到的那扇石门,而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漆成白色,表面有很多细密的划痕。门半开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不是灰白色的、不是彩色的,而是温暖的、橙黄色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沐舒叙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约只有十平米。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灯——不是余音聚落里那种陶制的小灯,而是一盏普通的老式台灯,铁质的灯座已经生锈了,绿色的灯罩上有一道裂纹。灯光很暗,只照亮了桌子的一小片区域。桌子的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议会长。

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种从根部到发梢全部失去颜色的白,像被冬天冻枯的草。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起来,两颊的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他的左肩上还是空的,没有任何影核的痕迹。但他的周围,空气不再扭曲了,那种像烈日下柏油路上的蒸腾感完全消失了。他只是一个人,一个瘦弱的、苍老的、快要死的人。

桌子上,烛台的旁边,放着一叠照片。不是一张,是一叠,很厚,边角有些磨损了,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最上面那一张,是一片海。不是真的海,是画的海——蓝色的蜡笔,歪歪扭扭的波浪线,金黄色的太阳,白色的海鸥。一个小女孩画的。女孩叫刘小禾。五岁的时候画的。画了很久了,蜡笔的颜色都淡了。

沐舒叙站在门口,看着议会长。那个曾经让整个浅眠市颤抖的人,那个控制了议会、制造了烬市、剥离了几千个人的记忆的人,现在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蜷缩在这间十平米的房间里,守着一盏旧台灯、一叠旧照片、和几个装着别人记忆的水晶瓶。

“你来了。”议会长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碎碎的。

“你的瓶子呢?”沐舒叙问。

“送走了。”

“送去哪里了?”

议会长没有回答。他从桌上拿起那张小女孩画的海,看着它。“这是刘小禾画的。她四岁的时候第一次看到海,在电视上。五岁的时候,妈妈带她去了真正的海,那天是阴天,海是灰色的,她说:‘妈妈,海好大。’她妈妈抱着她,在风里站了很久。后来她病了,白血病。她妈妈卖了她的记忆,换了治疗费。她病好了,但她不记得海了。”

议会长把照片放下来,看着沐舒叙。

“我从来没有见过海。真正的海。我见过的最大的水,是浅眠市郊区的那个湖。很小,很脏,水是绿色的,上面漂着垃圾。但老人们说,以前那里是海。海退了,留下了湖。”

他伸出手,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封口用火漆封住了,上面盖着议会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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