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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第1页）

圆润的姜黄暖光一片一片落在门槛上，混合着袭来的草木幽香，祝珩眉尖颤栗着，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站在门外，屋内十足的暖气与背后冷冽的风对峙着，一种朦胧微妙的晕眩感裹挟了她。————每次都是如此。每次进门，都要重新适应“他们还活着”这件事。

“姐姐，给你，拖鞋。”一位年约6、7岁模样的小男孩从樟木鞋柜里递来一双棉芯拖鞋，小鹿样式的。“怯生生地补了一句：“我叫小雪……她是我妹妹，大雪。”

直至被众人簇拥着围坐在床前，手里捏着一块暖手的月饼，祝珩这才渐渐意识回笼。澄黄的灯光醺醺地拂照着所有人。祝珩低着头，两脚摩擦着鞋边，摆弄着小鹿纹饰，黄褐色的小鹿犄角在她弥满水雾的泪花里微微摇晃。

“两位孩子，你们好呀。”圆润舒缓的中年女声再次响起，轻柔的目光落在床上的两人。“我叫刘海萍，你们可以叫我海萍。来到海萍楼，我们就算是一家人了。”

祝珩坐在松软的祖母绿被单上，第一次抬头认真环顾四周。

松木质雕漆圆桌立于房屋中央，桌下堆叠着纸箱，锅碗瓢盆安放其间。桌上凌乱地摆放着模具、糖霜、擀面杖……面粉袋倒在桌角，面粉倾洒在红杉地板上，几双小孩手掌歪歪扭扭的映在上面。

窗前胡桃木方桌上，一盏水荇交横的圆形鱼缸静静地立在动荡的幽蓝光波之下，点点浮萍游缀在两三红鱼间，无风自动。

说话的女人年过中年，乌发披肩，一身淡青连衣裙端坐在祝珩面前的红漆高脚凳上。圆桌旁是两个颤抖着紧紧瑟缩在一起的孩子，手上白色的面粉蹭满衣襟。

鱼缸前站着一个身形颀长，面容淡漠的青年女子。宋月婵和王佑之则立于两个孩子身后，弯腰轻声抚慰。

祝珩忍住去看坐在她身侧床边少女的模样，不用看也深知————每一次都是她，只是默默轻嗅着。一股清甜的橘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刘海萍的眉眼弯起一轮狭细的月牙，圆厚的身材体态丰腴。“我是这层楼最早入住的房客……之一。”她在话尾处略微迟疑一顿。

“这两个孩子，小雪、大雪。”海萍指了指圆桌旁颤抖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强忍着惧意，全身止不住地摇晃着，相互依偎着更紧了。

“符洁。”鱼缸旁的青年女子淡淡开口，只说了名字，没再多言。

“我叫宋月婵。”“我叫王佑之。”月婵和佑之从孩子身后抬起头，冲她们点点头。

祝珩默默扫视着众人的面孔。神态、语调，每一个细节她都熟稔无比——只是无言地听着。

她起身，朝众人点点头：“我叫祝珩。祝福的祝，左王右行的珩。”

“我叫燕驰春。”身旁的少女跟着站起来，声音轻快得像雀鸟，“飞燕驰骋在春天，大家可以这样记。很高兴在这里能遇到大家。”

她微微颔首致意。

目光扫到身旁的祝珩时，眼神里水波荡漾，像是在等什么反应。只是一秒。没人注意。

她微微一笑，伸手出手，悄悄说道：“你好，祝珩。你的名字真好，珩，是玉横于佩……”

“啊————！”

两声稚嫩惊恐的尖叫，猝然在屋内齐齐炸响，引得众人侧目而望。祝珩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手未伸出，只是一瞬的恍惚。

“来——来了！我看见了！妈——妈妈！别，别吃我！姐姐！救我……！”

“妈，妈妈————我错了！别，别吃我！我会，更努力的！”

小雪和大雪眼眸里逐渐被漆黑的恐惧所填满，双手胡乱地抓着空气。嘶溜————矮脚凳猛地向后倒去，两个孩子重心一倾，齐齐向后砸去。

一瞬间，王佑之手心里蓝光四射，根根坚韧细密的蜃气编织成一张大网，稳稳地接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