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把瓷瓶盖上。
她本该更恨的。
可这一夜,她盯着那只被温过的白瓷药碗,许久也没能把心底那点异样压下去。
第二日天还未全亮,院里便有轻轻的扫地声。
沈溪推窗去看。细雨已停,后院地上落着一层湿亮的叶子。林顾曦正弯腰扫院,素色裙摆在青石地上轻轻拂过,晨光淡淡落在她发间,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水墨。
阿禾抱着一筐菜从后门钻进来,刚一看见她,便脆生生喊:“曦姐姐,我娘说今天给你炖鱼汤!”
林顾曦回头笑:“你娘总拿我当要养胖的小猫。”
阿禾嘻嘻直笑:“谁让你老不记得按时吃饭。”
她们一来一往,熟稔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沈溪看着,胸口发闷,便推门出去。
阿禾转头先冲她笑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怕她那身冷意,缩了缩脖子。
“你醒啦。”林顾曦看见她,像是松了口气,“药还算对症么?”
沈溪冷冷道:“还成。”
阿禾瞪圆眼睛,小声嘀咕:“哇,曦姐姐,这可是她第一次没凶你。”
林顾曦失笑:“阿禾。”
沈溪瞥了小姑娘一眼。阿禾抱着菜筐飞快溜去厨房,边跑边回头:“我什么都没说!”
院里只剩两人。
晨风吹过,梅树上几滴残雨掉下来,正落在石桌边。
林顾曦把扫帚靠到墙角,转头对着她说道:“你若不急着走,今日我得去后山采些新鲜药草。昨夜那药还缺两味,山里才有。”
沈溪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林大夫这是邀我同去?”
“后山路滑,一个人总归不太稳妥。”林顾曦说得坦然,“而且你既有旧伤,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沈溪本能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句:“好。”
林顾曦像没察觉,只弯腰把药篓背上:“那就吃过早饭再走。”
她转身时,晨光落在肩上,背影清瘦而安静。
沈溪站在原地,指尖慢慢摩挲过掌心断剑的纹路。
晨光一点点爬上院墙时,她却没有立刻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