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迈了半步,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探探月织额头的温度。
“别杀我!”
看着那只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的手伸过来,月织以为她要掐自己的脖子,吓得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闭着眼睛一通语无伦次:
“我什么都没看见!那桌上的奏折我一个字都没看懂,我就是睡饿了想找点糕点吃,不小心碰倒的,真的!我以前在虔城连兵书都看不明白,你也是知道的呀。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理政的意思!”
宁楚宣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还有还有!”月织见对方没动作,以为自己的表态还不够深刻,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扑通一声跪坐在床上,眼神真诚得几乎要发光。
“大都督劳苦功高,这天下……这天下本就该是有能者居之。那封折子……那折子上的批红全是朕、全是我脑子糊涂了乱写的!我这就把它撕了,不,我把它吃了都行,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还有兵符是不是?暗格里的你全拿走,不用请罪,也不用闭门,只要大都督留我一条小命,每天管两顿饱饭,一顿也行,我保证安安分分,绝不给你添乱!”
一口气说完这些,月织紧张地喘着气,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观察着这乱臣贼子的反应。
宁楚宣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里,流露出了一种名为不解的情绪。
她盯着跪坐在龙床上、满脸写着求生欲的月织:“你叫我什么?”
月织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称呼不对?惹怒她了?
到底要多卑微,才能让权臣彻底觉得她是个不战而降的废物?
月织脑海中灵光一闪,心一横,一咬牙,用最乖巧软糯的语气,毫无心理负担地掷下了一记惊雷:
“大都督劳苦功高,若不嫌弃,朕愿拜为义母!以后没人的时候,我……我就叫你娘亲!大都督若是觉得这宫里住着舒服,明日一早我就下旨,尊娘亲为太上皇!只要太上皇能留我一条小命,每天给我一顿饱饭,我定在膝下给你颐养天年,绝不添乱!”
“噗——”宁楚宣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全吐出来。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竟浮现出生无可恋的神情。
她转身冲着殿外喝道:“传太医!立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一个提着药箱、胡子花白的老头被两名羽林卫几乎是架着飞进了昭阳殿。
老头连气都没喘匀,正要跪下行礼,宁楚宣一把攥住他的手臂,直接将人拉到了龙床前:“免了!快给她看看,脑子怎么还没好!”
躺在床上的月织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打量起那太医。
这老头她认识!
这不就是当年在东南大营里,天天端着个破砂锅熬草药、专门给将士们治刀伤,偶尔还兼职给军马看腿疾的军医老胡头吗?!
月织的心彻底凉透了。好狠的宁楚宣!不仅接管了皇宫的防务,连太医院都换成了她在东南大营的亲信!
胡太医一落地,连气都没喘匀,就被宁楚宣一把拽到了床前。
“大都督,这……这又是怎么了?”胡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你看看她。”宁楚宣指着床上那团瑟瑟发抖的被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她刚才叫本帅义母……”
“你不是说她后脑的淤血散了就能恢复神智吗?这叫恢复神智?这分明是傻得更彻底了!”
月织在被窝里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暗自咬牙。你才傻!你全家都傻!本宫这叫忍辱负重、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