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将折扇一收,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晋王那桩案子,这林知府不知怎的便被牵连了进去,阖家下狱,这衙门却也说不出个罪名来。”
“一家老小都在牢里,唯独她一个已经出了阁的女儿,侥幸逃过一劫。”
堂中一阵唏嘘,连掌柜的也摇头叹息:“这姑娘倒是个烈性的……”
宁楚宣依然端坐如山,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何止烈性!“张娘子又一拍醒木,“她与丈夫和离,拿了兄长的功名,孤身进京,就为了把这冤屈递到天子面前!这份胆色,古来几个男儿能有?”
“真乃我朝一桩流芳百世的奇谈!”
底下一片叫好声。
有个粗嗓门的声音大声嚷嚷:“可这冒考欺君是死罪啊!圣上难道没把她砍了?”
说书人立刻用折扇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细听:
“非但没砍,据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圣上与林状元,那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陛下见她才学过人、容貌出众,不但赦了她的欺君之罪,更是破例将她留在了昭阳殿中,二人是秉烛夜谈,同榻而眠!”
她竖起两根手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暧昧的笑。
“好!”堂中又是一阵轰然叫好,有好事者吹起了口哨,还有人起哄道:“宫中莫不是要出一位娘娘了?”
“砰”的一声。
宁楚宣的两名副将惊恐地转过头。
刚才还大言不惭的宁大都督,一拳砸在桌上。
秉烛夜谈?
同榻而眠?!
宁楚宣深邃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酸涩与暴戾的滋味直冲天灵盖。
自己在这太行山内,风餐露宿地替她守着江山。
她倒好,转身就把一个刚见面的女人带回了昭阳殿,带上了那张只有她们俩睡过的龙床??
楼下的说书人还在添油加醋。
“诸位细想,那林姑娘才貌双全,又有这等惊天的胆魄,陛下爱才惜才,也是情理之中嘛!至于这秉烛夜谈究竟谈了什么?”
“嘿嘿,宫墙之内的事,在下可就不敢妄议了——”
“传令。”宁楚宣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两名副将同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明日卯时拔营,回京。”
坐在右侧那副将一愣:“大都督,原定后日启程……”
“我说明日。”
宁楚宣站起身,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重重搁在桌上,头也不回地向楼梯口走去。
两名副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
完。
那个什么新科状元,林姑娘,完了。
但他们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面色变得更加微妙。
大都督这反应,怎么瞧着……不像是因为被写文章骂了而生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