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忙,我先回去了。”贤嫔笑着说,“改日再来看你。”
沈知予点头,没有留她。
贤嫔走出昭阳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她走在回廊上,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静云轩的宫女来昭阳殿送东西。送的是什么?
云袖接过去就揣进袖中,连看都没看一眼——说明她知道里面是什么,不需要看。说明这不是第一次。说明她们之间,有某种固定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贤嫔想起御花园那次,沈知予看谢云笺的那一眼。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的眼神。
她想起沈知予说“惜才”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可眼底滑过一丝柔光。
她想起很多事。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可串在一起,就像一根线,把两个人连了起来。
贤嫔没有证据。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她有一种直觉——那两个人之间,不一般。
她回到寝宫,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琼华,”她唤了一声,“你说,沈贵妃对静云轩那位谢才人,是不是格外关照?”
琼华是她的贴身宫女,跟了她多年,最懂她的心思。闻言想了想,低声道:“奴婢也听说了些。内务府的人说,沈贵妃特意吩咐过,静云轩的份例不许克扣。还有御膳房的人说,沈贵妃身边的人去打过招呼,让对静云轩客气些。”
贤嫔眯了眯眼。“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说?”
“奴婢也是听说的,没有实证,不敢在娘娘面前乱说。”琼华低下头。
贤嫔没有再问。她挥了挥手,让琼华退下,自己坐在妆台前,想了一整夜。
她在想,如果她的直觉是对的,那她该怎么办。是装作不知道,还是抓住这个把柄?
沈知予是贵妃,位份比她高,恩宠比她盛,她得罪不起。可如果沈知予真的和谢云笺有私情,那这就是一把刀——一把可以让她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刀。
贤嫔没有想好。可她决定,继续看。不急着做什么,也不急着说什么。只是看着,记着,等着。
昭阳殿里,云袖正在向沈知予回话。
“娘娘,碧桃把诗笺送来了。”她从袖中取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
沈知予接过来,展开。谢云笺写的是:“今日下雨了,静云轩的屋檐在滴水,滴滴答答的。”她笑了笑,提笔回信,写完之后,折好,交给云袖。
“明天送过去。”她说。
云袖接过纸笺,揣进袖中。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今日贤嫔在的时候,碧桃刚好来送东西。奴婢怕她看见了……”
沈知予的手指顿了一下。“她问了吗?”
“问了。问静云轩的宫女来做什么。娘娘说是来还书的。”
沈知予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碧桃来送东西,避开贤嫔在的时候。她再来,你先通传,我在不在,你都知道该怎么回。”
云袖应了,心里却还是不踏实。她总觉得,贤嫔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什么东西似的。
静云轩里,谢云笺正坐在窗前,听着雨声。
碧桃端茶进来,见她心情似乎不错,便多嘴说了一句:“才人,今日奴婢去昭阳殿送诗笺的时候,贤嫔正好在。”
谢云笺的手指顿了一下。“贤嫔?”
“就是最近常去昭阳殿的那位。听说给沈娘娘送了好几次东西了。”碧桃压低声音,“奴婢听说,贤嫔这几日往昭阳殿跑得可勤了,恨不得天天去。”
谢云笺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诗笺——她还没回。
碧桃见她脸色不对,不敢再说了,悄悄退了出去。
谢云笺坐在窗前,听着雨声,心里却静不下来。贤嫔。她想起御花园那次,那个挽着沈知予胳膊的女人。笑语盈盈,亲昵自然。她不知道贤嫔为什么要频繁去昭阳殿,不知道她送的是什么、说了什么、坐了多久。
她研墨,铺纸,提笔。想写点什么,可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她放下笔,把纸揉成团,扔在地上。
然后她从枕下取出那个香囊,绯色的,绣着兰草,攥在手心里。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把香囊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窗外,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打着屋檐,敲打着竹叶,敲打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