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盛。
太液池边,碧叶连天,粉白相间的荷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香气清淡悠远。
皇后在池畔设了消夏宴,各宫嫔妃皆在受邀之列。
沈知予穿了一身绯色宫装,鬓边一支步摇,明艳得让满池荷花都失了颜色。嫔妃们纷纷上前请安、寒暄、攀谈,她一一应付,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贤嫔也在。她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沈知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自从上次在昭阳殿看见碧桃来送东西,她就一直在暗中留意。
她注意到云袖每隔几日就会去静云轩方向“办事”,她没有证据,可她越来越确定——那两个人之间,不一般。
今日消夏宴,谢云笺也来了。
她本不想来。静云轩冷清,她习惯了独处,不喜这种热闹场合。
可碧桃劝她:“才人,您整日闷在屋里,也该出去走走。再说了,皇后娘娘下了帖子,不去不合适。”她便去了。
她穿了一身月白的襦裙,不施粉黛,不戴珠翠,清清冷冷的,像一朵开在夏夜的白莲。她站在人群最末,垂着眼,不想引人注目。
可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飘。
沈知予站在池畔,正在听一位嫔妃说话。绯色衣裙在夏风中轻轻飘动,鬓边步摇轻颤,明艳得不可方物。谢云笺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攥紧了袖口。
她不敢多看。怕被人发现,怕自己藏不住。可她忍不住。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予已经不在了。她愣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她看见了。沈知予正往花圃深处走,似乎是为了避开人群。
谢云笺犹豫了一下,悄悄跟了过去。
花圃深处有一片竹林,僻静清幽,没有人。
沈知予站在一竿竹下,背对着她,像是在等什么。谢云笺的脚步顿了一下,想转身走,沈知予已经回过头来。
“跟了一路,不累吗?”沈知予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笑。
谢云笺耳尖红了。她走上前,站在沈知予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沈知予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垂下的长睫,看着她攥紧袖口的指尖,一时也开始不知所措。
“怎么出来了?”沈知予轻声问。
“太吵了。”谢云笺说,“想透透气。”
沈知予笑了。“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竹林里,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谁都没有说话,可谁都不想走。
过了很久,谢云笺轻声说:“知予。”
“嗯。”
“我……”
她话没说完,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她素色的衣袂。衣角被风吹起,飘向沈知予那边,轻轻落在她的脚下。
谢云笺愣了一下,弯腰想去捡。沈知予已经先弯下了腰。
她蹲下来,捡起那片被风吹落的衣角,动作很轻,很自然。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低头看着那片素白的布料,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绣着几茎兰草,针脚细密,和她送的那方帕子上的兰草一模一样。
“这兰草,”沈知予轻声说,“绣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