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笺的呼吸一滞。
沈知予抬起头,看着谢云笺。两个人对视着,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对方的衣角;一个站在她面前,低着头,耳尖红得藏都藏不住。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没有人说话。
“知予。”谢云笺轻声唤。
“嗯。”
“你……先起来。”
沈知予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蹲了太久。她站起来,把衣角递还给谢云笺。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两个人都颤了一下。谢云笺接过衣角,攥在手心里,没有松开。
“回去吧。”沈知予轻声说,“出来太久了,会被人发现的。”
谢云笺点头,却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沈知予,眼底有不舍,有眷恋,有说不清的东西。
“知予。”她又叫了一声。
“嗯。”
沈知予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笑了。
谢云笺也笑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沈知予看见了——唇角有笑,温婉如玉,像夏日里第一朵荷花。
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唇角弯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握过谢云笺衣角的那只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布料柔软的触感,还残留着谢云笺指尖的温度。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
她不知道,竹林外面,有一个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贤嫔站在花圃的另一头,隔着几株桂花树,正好能看见竹林里的一角。她不是故意跟来的。
她只是看见沈知予往这边走,又看见谢云笺也往这边走,便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她躲在树后,看见了沈知予弯腰捡衣角的动作,看见了她低头摩挲衣角的样子,看见了她站起来后和谢云笺对视的眼神。
贤嫔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她怕被发现,可她舍不得走。
她看见了沈知予看谢云笺的眼神——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的眼神。她看见了谢云笺看沈知予的眼神——眷恋的、不舍的、像是看一眼就少一眼的眼神。
那不是“惜才”。那是在意。是牵挂。是说不出口的、藏不住的、不能见光的心意。
贤嫔慢慢退回花圃,面色如常,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回到宴席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可她觉得冷。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想过,沈知予——那个宠冠六宫、位同副后的沈贵妃,竟然会对一个才人动心。不,不只是动心。那是深陷。是无法自拔。
贤嫔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她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至少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沈知予位份太高,恩宠太盛,她得罪不起。谢云笺虽是无宠才人,可有沈知予护着,她也不敢动。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手里多了一个秘密。一个能保命、也能要命的秘密。
宴席散了。嫔妃们三三两两离开。沈知予走在回昭阳殿的路上,云袖跟在身后。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娘娘,”云袖轻声问,“您在想什么?”
沈知予没有回答。她在想竹林里的事。她在想自己弯腰捡衣角的那一刻——太自然了,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蹲下来,捡起来,摩挲着那片兰草,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遍。她在想,如果有人看见,会怎么想。
她开始害怕了——怕自己控制不住。
她以为她可以克制,可以保持距离,可以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诗笺里、藏在香囊里、藏在那些“顺路”经过静云轩的日子里。可今天她知道了,她做不到。
看见谢云笺的衣角落在脚下,她连想都没想,就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