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笺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她放下碗,看着碧桃。
“碧桃。”她说。
“奴婢在。”
“昨夜……我说什么了?”
碧桃的手指猛地攥紧裙摆。她低下头,不敢看谢云笺的眼睛。“才人烧得厉害,说了些胡话。奴婢没听清。”
谢云笺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知道碧桃在撒谎。她知道她一定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叫了什么不该叫的名字。她不敢追问。怕问出来,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了。
“没听清就好。”她轻声说,闭上眼睛。
碧桃站在床边,看着才人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疼。她知道才人心里苦。知道她想那个人,想得睡不着、吃不下、烧得神志不清还在叫她的名字。可她帮不了她。她只能守着,陪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谢云笺躺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
“碧桃。”
“奴婢在。”
“这几日……昭阳殿那边,有消息吗?”
碧桃犹豫了一下,摇头。“没有。云袖姐姐没来。”
谢云笺沉默了。她看着帐顶,盯着着素白的帐幔,良久未开口。
“碧桃。”
“奴婢在。”
“我想喝水。”
碧桃连忙去倒水。谢云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可她觉得冷。她把茶盏放下,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碧桃。”
“奴婢在。”
“你下去歇着吧。我没事了。”
碧桃摇头。“奴婢就在外间,才人有什么事就喊奴婢。”
谢云笺没有再说什么。她闭上眼睛,可她没有睡。她听着碧桃的脚步声走远,听着外间煎药的咕嘟声,听着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她想起昨夜那个梦。不,不是梦。是烧糊涂了的幻觉。
她看见沈知予站在竹林里,穿着淡粉色衣裙,对她笑。她想走过去,可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她想叫她,可嘴像被封住了,发不出声。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沈知予对她笑,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竹林深处。
她喊“知予”,喊不出声。她哭,哭不出眼泪。她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
然后她醒了。
谢云笺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梦太美了,还是因为醒来的现实太冷了。是因为在梦里见到了沈知予,还是因为醒来后她不在身边。
她翻了个身,把《烟水笺》从枕下抽出来。把书贴在胸口。
“知予。”她轻声唤。
没有人回答。
她不知道,昭阳殿里,沈知予也在失眠。也在想她。也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