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叶没看妈妈,而是看了千阿姨一眼,立即垂下了脑袋:“阿姨,我……我带着千扇出去的,然后把她弄丢了。”
兰叶爸爸跟着探出头,听到这话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千扇父母的眼神里满是歉疚:“你这孩子……”
千爸爸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身去换鞋。
千妈妈弯腰,摸了摸兰叶湿漉漉的脸颊:“不哭。先告诉阿姨,你们去了哪儿?我们马上去找。”
兰叶抬起泪眼,指向破庙的方向:“就那边。”
话音未落,一行五人已匆忙涌出民宿。
手电筒的光柱在崎岖小路上毫无章法地切割黑暗,脚步声凌乱焦急。
而此刻的千扇,对另一头的兵荒马乱浑然不觉。
她正安安静静地跟着一只黄色的蝴蝶。那蝴蝶飞得有些异样,翅翼扇动间少了些生灵固有的灵巧,倒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稳稳牵着,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去。不疾不徐,正好能让一个孩子安静地跟在后面。
它引着她,穿过荒草小径,来到了一片古老的银杏林下。
夜风拂过,整片林子便活了。
万千金黄的叶片翩然起舞,沙沙声里,混杂着清越的叮咚声,如风铃,如泉滴,又似许多不可名状的微妙声响交织成的天然乐音。分明是深秋寒夜,却恍若置身于慵懒的春日午后。
那只引路的黄蝴蝶,在空中打了个旋,随着几片落叶一同悠悠垂下。千扇伸出手,蝴蝶轻轻落在她掌心,触感微凉而干燥。
她低头细看。不是一只蝶,是两片完美对称的、杏黄色的银杏叶,叶柄精巧地交叠在一起。
风,恰在此刻停了。
漫天飞舞的金叶徐徐沉降,归于寂静。
一直被薄云囚禁的月亮,终于挣脱了出来,清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林间空地。
万籁俱寂。
林子深处,传来了细微的“沙沙”声,不似风吹叶,倒似衣袂拂过落叶。
千扇抬起头。
一道身影在黑暗中渐次清晰:赤足,青衫,长裙及地,面上覆着一层薄纱,一头白发柔顺地披散至腰际。在月光下,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柔和的、莹莹的光晕。说是山中精灵也不过分。
千扇立在原地,仰着小脸,看得失了神,忘了语。
那精灵般的女子缓步走近,目光轻轻一瞥,落在千扇掌心里那只叶蝶上。那叶蝶自知犯了错似的,瑟缩一下,灰溜溜地从千扇掌心溜走,翩跹着隐入夜色深处。
女子这才朝千扇伸出手,“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虽然千扇在幼儿园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信陌生人,更不能跟陌生人走。
但……她不是陌生人。
她是踏月而来的精灵。
千扇没有丝毫犹豫,就把小手搭了上去。入手是意料之外的温暖,暖意顺着指尖漫上心尖,带来一股奇异的安全感。
她们一同转身,踏着沙沙的落叶往回走。
千扇忍不住仰起小脸,想透过那层朦胧的薄纱,看清精灵的模样。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瞧,那张脸始终隔着一层流淌的月光,看不真切。只有一抹温和的轮廓,和纱下仿佛漾开的、极淡的笑意。
“你是山中精灵吗?”千扇忍不住问。
“你觉得我是嘛?”
“我觉得你是。”
“那你便当我是吧。”精灵的回答里带着笑意。
她们走过铺满落叶的小径。千扇低头,看着精灵白皙的赤足踏过枯枝与碎石,有些担心:“你不穿鞋子,踩在地上会不会扎脚?”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