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能瞒住他?”
“我知道瞒不住。”林研知的声音小了下去,“但我想先跟你说。你也替我瞒一段时间,好不好?”
妈妈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知知,你知道你爸爸的脾气。他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所以我先告诉你了。”林研知说,“妈,求你了。帮帮我。”
又是沉默。
林研知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了。她盯着窗外的月亮,云层正在慢慢移开,月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你让我想想。”妈妈终于说,“你先别跟你爸说。”
“妈——”
“我说了让我想想。”妈妈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但严厉里面裹着一层林研知听得出来的心疼,
妈妈沉默了一会,她说:“学费你哪来的钱?”
“我攒的。每个星期的生活费省下来的,主要是你们给的也不少,这个学校又花不出去钱。”
“……你攒了多久?”
“从高一开始。”
妈妈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惊讶和愤怒,这次是——林研知不确定——也许是心疼,也许是无语,也许是一种“我女儿怎么是这样的”的无可奈何。
“行了,先这样吧。”妈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研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廊尽头的窗户还在灌风,但她不觉得冷了。她的后背全是汗,校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她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帮忙瞒着爸爸,但她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放暑假那天,校园里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学校停满了来接孩子的车。林研知的爸爸开着一辆黑色的大众,从校门口缓缓驶进来。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爸爸问。
“收拾好了。”林研知说。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但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在这方面有一种天赋——越是紧张的时候,她的表情就越冷静。她妈说她这是“闷葫芦”,她爸说她这是“沉得住气”。
后备箱打开了,林研知开始往里面装东西。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着衣服和日用品;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被褥——不对,被褥她还没拿。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把其他东西装上车,然后把画包藏在宿舍楼下,支开爸爸,再偷偷把画包装上车。
“还有别的吗?”爸爸问。
“还有一套被褥在宿舍里。”林研知说,故意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放假收拾东西太累了,我不想上去拿了。爸,你帮我去拿一下吧,宿舍在五楼左手边第三间,门口床上的那个编织袋就是。”
“行。”爸爸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林研知看着他走远,确认他已经进了宿舍楼的大门,然后拔腿就跑。她跑到宿舍楼的侧面——那里有一排冬青灌木丛,她的画包就藏在灌木丛后面,用一块旧床单盖着。她掀起床单,抱起画包——画包比她想象的还重,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回车子旁边。
她打开后备箱,把画包塞进去,用自己的行李箱和几个袋子压在上面。画包太大了,后备箱的盖子差点盖不上,她用力按了一下,“咔嗒”一声,锁上了。
她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站在车子旁边,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这时候爸爸从宿舍楼里出来了,手里拎着那个编织袋。
“被子拿来了。”爸爸说,走到车旁边,看了一眼后备箱,“后备箱满了?”
“嗯,有点满了。”林研知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放后座吧。”
爸爸没有多想,把编织袋放进了后座。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林研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林研知拿到了她的智能手机,带上耳机,开始放歌。
她选了一首周杰伦的《晴天》,把音量调得很大,大到能盖住她心跳的声音。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校门口的早餐店、拐角处的文具店、那棵歪脖子梧桐树——都是她看了一年的熟悉风景,但此刻它们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像是在一部电影的慢镜头里。
爸爸开着车,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偶尔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座,又收回来。
林研知不知道的是,爸爸在想一件事。
妈妈已经跟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