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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第4页)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暑假的两个月,林研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株在暗处生长的植物。

她每天早上九点起床,吃完早饭就钻进房间,锁上门,从窗帘后面拖出画包,支起画架,夹上素描纸,开始画画。画室的暑假作业是一张几何体组合——立方体、

球体、圆锥体,画在四开素描纸上。她照着作业的要求画,但画完作业之后,她并没有停下来。

她从网上找了教程——她用的是那种图文教程,一张一张地看步骤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讲解。

她画几何体,画静物,画速写。她从网上打印了很多范画,贴在自己房间的墙上,每天对着看,研究别人是怎么排线的,怎么处理明暗交界线的,怎么画人物动态的。

她的房间很大,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现在多了画架和画包也不算拥挤,地上散落着削铅笔留下的木屑和石墨灰,墙上贴满了素描范画和她自己画的练习。

妈妈有时候会端着水果进来,站在她身后看她画画。妈妈看不懂素描,不知道那些黑白灰的调子意味着什么,但她看得出女儿画画时的表情——那种专注的、忘我的、嘴角微微翘起的神情,是她在女儿做物理题时从来没有见过的。

“累不累?”妈妈问。

“不累。”林研知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要不要休息一下?”

“等我把这个球体的明暗交界线画完。”

妈妈没有再说话,把水果放在桌上,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她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几何体。立方体、球体、圆锥体、圆柱体、贯穿体……她一遍一遍地画,画完一张就揭下来,放到一边,夹上新的纸继续画。有时候一张画不满意,她就撕掉重来,撕下来的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到暑假过半的时候,她房间的地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纸团,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画得最好的是一张球体素描。那个球体被她画得很圆——她用了圆规和尺子辅助——明暗交界线处理得恰到好处,从暗面到灰面再到亮面的过渡很自然,高光留得干净利落,背景的调子也排得均匀。

她画完的时候,把画举起来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她把这张画贴在了墙的正中央,在所有的范画中间。那是她的第一张“作品”。

速写她也没落下。每天画完素描,她就拿出速写本,画十分钟的速写。她画窗台上的花瓶,画桌上的水果,画妈妈的侧影。

她一开始画得很慢,线条犹豫不决,

但练了一个暑假之后,她的线条变得流畅了很多,一笔下去就能准确地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那个夏天很热。像一个大蒸笼,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闷热。

很压抑,她的心也是。

她的手指被铅笔灰染黑了,指甲缝里永远嵌着石墨的灰色。她的右手小指因为长期支在纸上,磨出了一层薄茧,她削铅笔的技术也越来越好。

有时候她会画到深夜。小区里安静得只剩下蟋蟀的叫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她开着台灯,灯光昏黄,照在素描纸上,那些铅笔线条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银灰色的光泽。她会突然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着铅笔的手,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像一只展翅的鸟。

她觉得自己终于在做一件对的事。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过去十五年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别人告诉她应该做的事——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上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

她从来没有质疑过这些,因为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但现在她知道了。画画不是一种逃避,而是一种靠近——靠近她自己。

有一天傍晚,她画累了,推开窗户透气。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麦田在晚风中翻涌着金色的波浪。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天边的云慢慢地变换形状,从橘红变成玫瑰紫,再变成深蓝。一只鸟从天空中飞过,翅膀扇动得很慢,像是在滑翔。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大概是她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爸爸带她去野外放风筝。那天风很大,她的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只剩一个小点。她拉着线,感觉到风筝在天空中挣扎的力量,那种力量通过线传到她的手上,又传到她的心里。

她觉得那一刻自己是自由的,跟那只风筝一样,在广阔的天空中没有任何束缚。

后来线断了。风筝飘走了,飘到了天的另一边,再也看不见了。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断了的线头,哭得很伤心。

爸爸走过来,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说:“别哭了,下次再买一个。”

她说:“可是那不是原来那个了。”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小犟驴。”

林研知趴在窗台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她想,那个飞走的风筝,也许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去了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在那里继续飞。

而现在,她也开始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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