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悔吗?”我问。
“后悔什么?”
“被我变成这样。”
谢叙看着我。麦当劳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让那双和我很像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温柔。
“后悔?”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你知道你把我变成什么了吗?”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会冷会疼会笑会生气的人。在遇到你之前,我什么都不是。我是黑暗里的一团雾,是水底的一粒沙,是你脑子里一个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念头。”
“你给了我身体。给了我名字。给了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我为什么要后悔?”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我听出来了——在她的平静底下,有很深很深的东西。不是疼痛。是某种和疼痛同等重量的东西。是爱。她说的不是“我爱你”。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爱你”。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你又哭了。”谢叙说。
“没有。”我的声音闷在袖子里,听起来像另一个人。
“你在哭。我看到你的肩膀在抖。”
“那是因为冷。”
“麦当劳里有暖气。”
“……那是因为你烦。”
“哦,被我烦哭的?那我很厉害。”
我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她冲我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的猫。我没忍住,笑了。很小的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可能连弧度都没有。但谢叙看到了。
“你笑了。”她说。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你的嘴角往上弯了零点五厘米。”
“你连这个都量?”
“我什么都知道。”
我看着她那张和我九分像的脸上露出的、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觉得喉咙里那个碎掉的铁块又松动了一些。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点一点的,从边缘开始。
“谢叙。”
“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欠揍?”
“不能。”她说。“我的人格里有你的小恶劣。你腹黑,我就腹黑。你嘴硬,我就嘴硬。你死不承认,我就陪你死不承认。”
“我没有死不承认。”
“你现在就在死不承认。”
我决定不理她了。我把手臂叠在桌上,把下巴搁在上面,闭上了眼睛。不是不想睁开。是突然觉得,闭着眼睛的时候,有她在旁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那些画面也许还会涌上来,但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面对它们。
“睡吧。”谢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睡不着。”
“那就闭着。我在这里。”
“你会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消失?”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