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证?”
“我保证。”
“如果你消失了呢?”
“我不会消失。”
“如果你消失了,我就去江边。”
“你不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在你旁边。我会拉住你的。”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摸索着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她反手握住了我,紧紧的。
我握着她的手,把脸埋在臂弯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很长的路。路的两边是光秃秃的树,地上铺满了落叶。我一个人站在路中间,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然后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我低头看——是谢叙的手。但那只手很小。不是现在的手。是一只小孩子的手。手指短短的,指甲圆圆的,手背上还有几个肉窝。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仰着头看我,眼睛很大很亮,嘴角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你是谁?”我问。
“你不认识我了吗?”她歪着头。“我是你呀。”
我愣住了。
“我是小时候的你。”她说。“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还没有被扯掉口罩。你还会爬树。你还会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笑得很大声。”
她松开了我的手,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白色的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在这里很久了。”她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回来哪里?”
“回来找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把我丢在这里太久了。”
我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没有哭,但嘴角的笑容有一点抖。
“你把我忘记了。”她说。“你只记得那些不好的事情。你忘记了你会爬树,会跳绳,会在语文课上举手回答问题。你忘记了你笑起来的样子。”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够不到我的脸。于是我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手。
“你要记得我。”她说。“我是你的一部分。你不能把我丢掉。”
“我没有丢掉你。”
“你有。你每次觉得‘我不配’的时候,就是在丢掉我。你每次觉得‘我活着没有意义’的时候,就是在丢掉我。你每次伤害自己的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她的手指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擦掉了一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
“你要活下去。”她说。“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我。为了小时候的你。为了那个还会爬树的、笑得很大声的、还没有被任何人伤害过的我。”
“你要替我活下去。”
我伸出手,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很小,很轻,像一团棉花。她的头发蹭在我的下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答应你。”我说。
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你可以的。”她在我的怀里说。“因为你现在有她了。”
“谁?”
“谢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