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麦当劳的灯光还是那么亮。我的脖子很酸,手臂被压麻了,脸上一道红红的印子。桌子上的托盘已经被收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的。
谢叙坐在我旁边,不是对面。她靠着墙坐着,我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手臂环着我的肩膀,像一个人形的靠垫。
“醒了?”她低头看我。
“嗯。”
“你睡了三个小时。”
“这么久?”
“不久。你还需要睡更多。”
“你一直这样坐着?”
“嗯。”
“不累吗?”
“不累。我说了,我不需要休息。”
我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她的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她看起来确实不累。但她的肩膀很僵硬——我枕了三个小时,不可能不僵硬。
“你骗人。”我说。
“什么?”
“你说你不累。但你的肩膀很硬。”
谢叙沉默了一秒。“……被你发现了。”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说得太平淡了。平淡到像在说“不会游泳”或者“不会做饭”。但正因为太平淡了,反而显得无比真实。她没有在说情话。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坐直了身体,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比之前淡了一些,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快天亮了。
“谢叙。”
“嗯。”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谢叙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她让我活下去。”我说。“她说我要替她活下去。”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答应她。”
“那你做到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深蓝色的天边,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光。不是太阳,是太阳还没出来之前的那种光——告诉你天就要亮了,但还需要再等一会儿。
“还没有。”我说。“但我今天还活着。”
谢叙点了点头。“那就够了。”她说。“今天还活着,就够了。”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点。麦当劳的店员开始换早餐的菜单了。收银台后面的那个男生打了个哈欠,把夜班的围裙换下来,挂在了后面的钩子上。角落里那个流浪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我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世界还在运转。不管我在不在,不管我哭没哭,不管我有没有被欺负,世界都在运转。这本来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我的痛苦对世界来说什么都不算。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世界运转它的。我活我的。
“走吧。”谢叙站起来,向我伸出手。
“去哪?”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