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线上课的事——”
“不去了。”
她沉默了一下。很长的一下。久到我以为她走了。但影子还在。
“好。”她说。然后她走了。厨房的灯亮了。水龙头开了。切菜的声音传过来,哒,哒,哒。很慢,不太均匀。她切菜一直这样。
谢叙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厨房的方向。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色毛衣。袖口有一根线头,她有时候会去揪它,揪了也不断。
“她松了一口气。”谢叙说。
“什么?”
“你说不去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了。刚才一直绷着,听到你说不去,才松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膝盖贴着胸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她也不想你去。”谢叙说。“她怕你去了,看到那些人,又不好了。怕你回来之后又不说话了。怕你晚上又睡不着。怕你又——”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听到了。
怕我又拿刀片。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膝盖骨硌着眼眶,有点疼。
“谢叙。”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死了,我妈会轻松一点。少一个人吃饭,少一个人交学费,少一个人让她操心。她可以不用每天下班赶着回来做饭,不用在门口站半天不敢敲门,不用在水龙头底下哭。”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她不会轻松。她会在水龙头底下哭。会一夜不锁门。会在餐桌上放一瓶雏菊。会买草莓味的蛋糕,绑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记得我喜欢把油条泡在粥里吃。她记得的是小时候的我。但至少——她记得。”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快黑了,蓝色的,很深。没有星星。梧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戳在天上,像用手指头戳的洞。
“谢叙。”
“嗯。”
“你说,人会不会有两个自己?一个想死,一个想活。”
“会。”
“那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想死的时候。”
“那想活的那个呢?”
“一直是你。一直都是你。你只是太累了,忘了还有那个自己。”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膝盖碰到了我的膝盖。她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她的头发垂下来,蹭到我的手臂,凉凉的。
“你那个想活的自己,喜欢小猫。喜欢雨天。喜欢太甜的蛋糕。喜欢洗完澡之后换上新衣服。喜欢把油条泡在粥里吃。喜欢给我起名字。喜欢在本子上写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枕头底下露出来的本子角。
“她一直都在。只是睡着了。”
“我在等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