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顾凛松开手,站起来,对匆匆赶来的教导主任露出得体的微笑,“老师,是意外。这位同学也不是故意的。”
她又看向还蹲在地上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树林的林,夜晚的晚。”
“林晚。”顾凛重复了一遍,舌尖顶了顶上颚,像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发音,“体育生?”
“嗯,长跑的。”
“怪不得跑这么快。”顾凛笑了笑,弯腰把地上较大的几块碎片捡起来,放进旁边同学递过来的纸袋里,“下次小心点,开学第一天就受伤,不吉利。”
她说话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可林晚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典礼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继续。顾凛坐回位置,膝盖上放着那个装了碎水晶的纸袋。她没再看台上,而是微微侧过脸,余光能瞥见后排那个缩着肩膀的身影。
林晚在偷偷看她。
顾凛知道。那种目光像受惊的小动物,警惕,不安,又忍不住好奇。她没回头,任由那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
指尖在纸袋边缘轻轻摩挲。碎水晶的棱角透过纸袋,传来细微的、刺痛的触感。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鹦鹉。
父亲某个合作伙伴送的,翠绿色的羽毛,漂亮极了。顾凛没像其他孩子那样剪掉它的飞羽,只是把鸟笼挂在书房窗前,笼门永远开着。窗外是加固过的双层玻璃,擦得透亮,能看见外面的天空、树枝、飞过的鸟。
鹦鹉第一天就撞了上去。
“砰”一声,不重,但足够清晰。它愣了愣,又撞。第二天,第三天……三年。那只鹦鹉撞了三年玻璃,从清晨到日落,执着得可怕。最后它死在一个春天的早晨,顾凛发现时,它躺在笼子底,喙边有干涸的血迹,眼睛还望着窗外。
笼门是开着的。
她当时蹲在笼子前看了很久,不明白它为什么不试试别的方向。书房的门明明也开着。
后来她懂了——有些笼子,关得太久,鸟就忘了还有别的出口。或者,它记得,但它只想要那一片永远到不了的天空。
顾凛收回思绪,听见校长在念新学期的“帮扶计划”。好学生要帮助“有潜力但需引导”的同学,共同进步,云云。
她垂下眼,无声地笑了。
指尖在膝盖上敲出一段新的旋律,比刚才更快,更密,像某种迫不及待的倒计时。
典礼结束,人群如潮水般涌出礼堂。
顾凛不着急,慢慢整理书包。教导主任过来拍拍她的肩:“顾凛啊,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奖杯学校会补一个给你。”
“没关系,老师。”她微笑,“本来也就是个象征。”
“你大气。”主任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刚才那个林晚……我查了,体育成绩确实拔尖,但文化课有点危险。这学期学校要推‘体教融合’典型,你看,你要不要……”
顾凛抬起眼:“老师是想让我带她?”
“你成绩好,又是学生会主席,带她最合适。当然,看你自己意愿~”
“可以啊。”顾凛打断他,笑容加深了些,“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主任松了口气,又嘱咐几句就走了。
顾凛背起书包,走出礼堂。九月初的阳光还很烈,照在脸上有些刺痛。她眯了眯眼,在通往教学楼的小道旁,看见了那个身影。
林晚一个人站在香樟树下,低着头,脚尖碾着一片落叶。手指上还缠着那方白手帕,已经渗出了一点淡红的血渍。
顾凛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林晚还是像受惊一样猛地抬头。
“手怎么样?”顾凛问。
“没、没事了……”林晚把手往后藏,“那个,手帕我洗了再还你……”
“不用还。”顾凛说,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小瓶碘伏和创可贴。她习惯随身带这些,母亲有强迫症,小时候磕碰一下都要立刻消毒包扎,仿佛细菌是比伤口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