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在教学楼间缓缓散开,高二(3)班的读书声不高不低地充盈在教室里,维持着一种松散却还算安稳的秩序。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唐时白站在讲台前批改作业,偶尔抬眼扫过全班,视线在靠窗那道长期空缺的位置上轻轻一掠,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就连平日里在楼层里来回巡查、以严肃出名的教导主任石勇,路过教室门口时也只是淡淡往里面扫了一眼,脚步丝毫未顿,径直走向其他班级,仿佛那个空位从来都不在纪律范围内。
江月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端正,默读英语的节奏始终平稳。课本摊得整整齐齐,笔记一行行排列清晰,连草稿纸都折得方方正正。她的注意力大多落在书页上,只是每隔一会儿,会若无其事地扫一眼身旁空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没有多余情绪,只剩下一种长久以来的习惯——温砚又没来。
对温砚来说,迟到是日常,翘早读是常态。有时候她第二节课铃响前一秒冲进来,有时候一整个上午不见人,下午才慢悠悠晃进教室。全校老师似乎都默认了她的特殊,唐时白不问,林杰不管,就连石勇撞见她在校园里闲逛,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开,从不阻拦、从不批评、从不登记。久而久之,班里同学连议论都懒得议论,只当温砚的缺席,是课表之外的固定安排。
桌肚里,温砚的书包歪歪扭扭塞着,几本书挤成一团,一支黑笔滚到桌沿,快要落地。江月顺手把笔往里推了推,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不带任何关心或讨好。她向来见不得杂乱,哪怕是同桌的东西,瞥见了便顺手规整一下,仅此而已。
昨天放学,她已经为走廊相撞的事跟温砚道过歉。温砚当时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挥挥手,说这事翻篇,不用放在心上。两个女生就此和解,没了之前微不足道的尴尬,也没有刻意拉近,只是回到最普通的同桌关系。一个守着规矩按部就班,一个随心所欲不受约束,安静与张扬挨在一起,倒也相安无事。
江月不认同温砚的散漫,却从不多管。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她只需要管好自己,认真听课、完成作业,维持规律平稳的日常就够了。教室里偶尔飘来几句闲聊,说到温砚也只是一句“反正没人管”,话题便立刻转向食堂饭菜或是习题。江月充耳不闻,依旧专注于眼前的单词,静静等待下课,准备迎接林杰的数学课。
下课铃声一响,读书声戛然而止。唐时白合起作业本,一言不发抱着东西离开,全程没提过半句温砚的缺席。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打闹声、交谈声混在一起,有人补觉,有人刷题,有人分享零食。江月默默收好英语书,把数学课本、练习册和草稿纸按习惯摆得整整齐齐,桌角放着一杯温白开,她不碰甜腻饮料,日常只喝清淡的东西。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弯腰闪入,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是温砚。
外套松松搭在肩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脸上带着刚在外晃悠完的散漫,丝毫没有迟到的局促。她扫了眼空无一人的讲台,便直起身无所谓地走向座位,步履轻快,毫不遮掩。就算此刻被石勇撞见,她也毫不在意,毕竟长久以来,从来没有人真正管过她。
“艹,差点在楼梯口撞上石勇。”温砚一屁股坐下,把外套扔在桌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点侥幸。虽说知道对方不会管,但被教导主任当面撞上,总归有点多余的麻烦。
江月侧头看她一眼,语气平淡:“你又翘了早读。”
“不然呢?坐那儿昏昏欲睡,听得头疼,还不如在外边晃一圈。”温砚拿起那支被推回去的笔,在指尖飞快转起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向来不爱摆出认真学习的样子,能懒则懒。
江月轻轻“嗯”一声,不再多言。她知道劝也无用,索性保持沉默。
温砚瞥她一眼,想起昨天的道歉,随口道:“昨天那事就算完了,你别老跟隔着一层似的,正常相处就行,小同桌。”
“我知道,已经翻篇了。”江月点头,语气平静。她没再把小事放在心上,只是性格使然,本就不擅长主动亲近别人。
两人对话简单直白,没有多余情绪起伏,只是普通同学间的日常交流,客气又疏离,分寸刚好。一静一动两个女生相邻而坐,并未产生矛盾。
很快,数学老师林杰抱着教案和试卷走进教室。他神色一贯冷静,目光扫过全班,在温砚身上没有半分停留,仿佛她是准时到课的普通学生,完全忽略她迟到兼缺席早读的事实。林杰径直上台,放下东西便开始讲课,没有质问,没有提醒,连一个多余眼神都没有。他早已习惯温砚的我行我素,懒得花费半分精力管束。
温砚撑着下巴盯了黑板两分钟,便慢悠悠摸出手机,戴上一只耳机,点开了游戏。屏幕那头很快传来女生轻快的声音
林杰在讲台上讲着错题,全班大半人都在低头狂记笔记。温砚就这么明目张胆把手机架在桌上打游戏,声音压得极低。林杰看在眼里,恍若未闻,继续讲课。窗外巡查的石勇路过,透过窗户瞥见温砚戴着耳机玩游戏,依旧面无表情地走过,半步都没停留。
江月余光偶尔扫到,也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听课。她不多管闲事,不刻意提醒,毕竟所有人都放任,她没必要多此一举。只是偶尔温砚打游戏太过投入,指尖敲屏发出轻响,她便不动声色往旁挪一点,尽量不被打扰。
“上周卷子我没写,等下借我抄抄,小同桌。”温砚一边打游戏一边随口说,眼睛都没从屏幕挪开。
“自己写。”江月拒绝得干脆,语气没有波澜。作业不借人抄,是她的原则,无论对方是谁。
“写个屁,根本不会。”温砚理直气壮。
“他不管你是他的事,我不借。”江月依旧没松口,目光始终落在试卷上。
温砚啧了一声,手肘轻轻撞撞她的胳膊,带点小恶作剧:“行,不借就算了,那我上课一直烦你。”
江月微微皱眉,只觉得麻烦,却并未生气:“随便你。”她依旧专注课堂,任由温砚小动作不断。
游戏里,宋时安笑着调侃:“你又在欺负你同桌?小心人家回头给你告状。”
温砚低声回了句“她才不会”,手上操作没停,脑子里却同步把林杰刚讲的压轴题思路顺了一遍。
一节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林杰收拾好东西一言不发离开,从头到尾没跟温砚说一个字。
温砚立刻摘了耳机,跟宋时安说“等会儿再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可算下课了,再听下去我都要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