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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无险（第2页）

几乎是同一秒，伏在臂弯里的苏泠沆，毫无预兆地，再一次狠狠绷紧了身体。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还没从发病的余波里缓过来，也不像是单纯被突然靠近的声音惊到。那是一种更细微、更本能、也更真实的反应——被人忽然凑近，而产生的极度紧绷，像小动物被窥破了藏身之处，整个人瞬间缩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埋在臂弯里的头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课桌里去。

那一瞬间的僵硬，太过明显，太过真实，根本瞒不过人。

李芒种脸上的神情依旧温和，没有太多变化，像是只是察觉到她不太舒服。她微微弯下腰，语气放得更柔：“是不是还很难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苏泠沆依旧沉默，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田甜又小声开口：“泠沆，你别总憋着呀，难受就说出来。”

我看着伏在桌上一动不敢动的人，看着她几乎要把自己揉进臂弯里的姿态，心底那点刚刚平复下去的不安，又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没有任何清晰的判断，没有任何笃定的猜测，我甚至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

我只知道，她刚才那一下紧绷，绝不仅仅是因为发病后的虚弱。

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那两个人靠近的瞬间，轻轻刺了她一下。也许是一道目光，也许是一种气氛，也许是一段她不愿面对的、连我都无从知晓的过往。

我轻轻开口，语气平淡，把话接了过来，不动声色地隔开一点距离：“没事，她就是有点累，趴一会儿就好，不用麻烦你们了。”

李芒种抬起眼，看向我，嘴角轻轻弯了弯：“这样啊……那你多照顾着她一点，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们。”说完，又极快地瞥了一眼我桌子上的垃圾。

她说得自然又大方，完全是一副热心同学的模样，挑不出半点错处。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她又站了几秒，像是确认真的没有异常，才带着田甜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离开，回到教室前方的位置，苏泠沆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才极缓慢、极艰难地，松了一丝。

那一丝放松，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我看得心口一酸。

她是真的怕。

怕到连她们离开，都要等上这么久，才敢稍稍卸下一点防备。

我重新看向她颤抖的发顶，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任何头绪，也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线索。我没有证据，没有端倪，没有任何能支撑我做出判断的东西，甚至连一句“她们有点奇怪”都说不出口一切都只是我的感觉。

模糊，细碎，说不清道不明，像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风，从后颈悄悄爬上来，留下一片细微的寒意。

我下意识朝教室前方望去。

李芒种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正低头看着桌面，手里握着笔，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整理笔记，侧脸温和，眼神专注，看上去再正常不过。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无害我甚至不敢确定，刚才在我们这边停留的几秒里，她究竟有没有真正看向苏泠沆。

她的笔尖似乎轻轻顿了半秒。那点微末的停顿散得太快，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仿佛只是笔尖走神，仿佛只是风动纸页可我心口某处，还是莫名地、轻轻一紧。

身侧的苏泠沆仍在细微地发颤，先前那点抹茶甜香早被教室里的喧嚣冲淡，散得无影无踪。阳光照旧铺在桌面，照得纸笔发亮，照得满堂人影安稳，一切都明亮得近乎寻常。

可那一点细微到极致的停顿，却像一根极细的冰刺，在我心底轻轻扎了一下。

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一切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可我望着苏泠沆藏在阴影里的背影，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望着她死死攥着的、不肯松开的手，心底那片模糊的不安，却越来越清晰。

我忽然隐隐觉得——

她怕的，从来都不只是发病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