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泮云。”林清音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上次说,我拉巴赫的时候,像在跟上帝说话。”
泮云愣了一下。那是她在微信私信里写的话,林清音居然还记得。
“我现在不跟上帝说话了。”林清音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越来越深的夜空,“我现在跟自己说。”
她顿了顿。
“有时候也跟你们说。”
泮云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那片漂浮的枇杷叶,叶子被茶水浸透了,从浅绿色变成深褐色,沉到了杯底。
陈梦梅在旁边伸出手,把泮云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清音看着她们,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她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了,但回甘也更长了。
她们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林清音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刚从藤上摘下来的番茄和辣椒。她把袋子递给泮云,说:“下周来的时候,帮我在网上下单一个麦克风支架。我原来的那个坏了。”
“什么型号?”泮云问。
林清音想了想。“我发你链接。”
“好。”
陈梦梅已经把车发动了,车灯照亮了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乡道。泮云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朝林清音挥了挥手。
“林老师,下周见。”
林清音站在院门口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抬起手,也挥了挥。
“下周见。”
车开走了。尾灯在乡道的尽头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音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头顶的枇杷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有几颗熟透的枇杷掉下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她弯腰捡起一颗,握在手心里。枇杷是温的,带着白天太阳留下的余温。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关上了门。
工作室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上那段波形图还停在那里,像一座没有尽头的山脉。她坐到桌前,拿起靠在墙边的小提琴,搭上琴弓,拉了一个很长的音。
那个音在深灰色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和角落里那些沉默的设备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不像是在哭。它像是在笑。很轻的、听不太出来的、但确实在笑的那种笑。
她把那个音录了下来,没有加任何效果,没有剪辑,没有处理。就那样一个长长的、干干净净的音,存在电脑里。
她给这个文件取了一个名字。
叫“开始”。
窗外,河面上的星星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河水还在流,不急不慢,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