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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暗生情（第2页）

西贡的晨雾总带着玫瑰的甜香，将阮家庄园裹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外界殖民压迫与反法暗流汹涌，却一时难以冲破这庭院高墙，苏琳与阮香兰的朝夕相伴，便在这样的安稳里悄然展开。

清晨的薄雾未散，苏琳身着淡紫色细棉洋装，挽着素描本来到后花园。

阮香兰早已在藤椅上静坐，一身浅碧色奥黛与草木相融，手边温着刚沏好的荷花茶。

苏琳支起画架，炭笔在纸上轻划，目光一遍遍描摹阮兰垂眸赏花的轮廓，从舒展的眉峰到微抿的唇角，将她深藏在清冷之下的温柔尽数记下。

阮香兰偶尔抬眼，与她的目光相撞，便浅浅一笑，又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

日光渐盛时，两人便移步书房。法式落地窗透进明亮光线，苏琳取出宣纸，握着阮香兰的手教她书写汉字，从简单的“安”“宁”，到她的名字“阮香兰”，笔尖交错。

苏琳还会翻开诗集，用软糯的汉语轻声诵读，从江南春水到月下相思，阮兰静静聆听，跟着逐字念诵，诗词里的情意，悄悄戳中了她孤寂多年的心。

温室是她们最常流连的地方，玻璃穹顶滤去燥热，大叻玫瑰开得如火如荼。

阮香兰细心教苏琳分辨花种，讲述如何在西贡的湿热气候里养护高原花卉，指尖拂过花瓣的模样，温柔得仿佛在触碰珍宝。

也会趁着天色晴好，褪去女主人的拘谨，带苏琳走出庄园。

西贡堤岸的老街人声鼎沸，骑楼下飘着河粉与青柠的香气，华人商铺的汉字招牌让苏琳倍感亲切；法式集市里摆满新鲜花卉与刚出炉的面包，白制服的法国军官与戴斗笠的越南百姓擦肩而过。

阮香兰牵着她避开拥挤的人群，为她买酸甜的热带水果，用流利的越语与商贩讨价还价，眉眼间是苏琳从未见过的鲜活。

她们在市井烟火里并肩漫步，在庄园的方寸天地里朝夕相伴，白天恪守礼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触碰、每一句贴心的话语，都让禁忌的爱意在心底疯狂蔓延。

这座封闭的庄园，既是困住阮香兰多年的牢笼，也成了两人爱意滋生的温床。

谁也没有开口言说，可涌动在眉眼间的情愫，早已比温室的玫瑰还要浓烈…

苏琳并非只是普通上海商户家的女儿。

她父亲早年做远洋贸易，家境优渥，早早便将她送往美国留学，主修西洋美术。

在纽约的艺术学院里，她学过油画、素描、人体速写，接触过自由开放的新思潮，说得一口流利英语与法语，见识过西方世界的独立女性，骨子里既有东方少女的细腻，又有留洋归来的大胆与开阔。

只是内地战乱渐起，父亲转赴西贡开拓咖啡与丝绸生意，放心不下她孤身在外，才将她从美国召回，一同南下，并安置在阮家宅邸暂住。

西贡的晨雾裹着玫瑰香气，将庄园与外界的动荡隔开。

苏琳今日换了一身米白色亚麻衬衫式洋装，及膝伞裙，头发用一根皮质发带简单束在脑后——这是美国女学生间最流行的打扮，利落又充满艺术气息。

她臂弯里夹着一本厚重的素描本，还有几支从美国带回的炭笔与柳木条，缓步走入后花园。

阮香兰已在藤椅上静坐，一身浅碧色奥黛，与满园绿意相融，手边照例多备了一盏清茶。

苏琳支起简易画架，炭笔在纸上迅速起形。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西洋美术生，下笔精准而富有感情，不再是简单勾勒轮廓，而是用光影明暗塑造阮香兰的侧脸：高眉骨、垂落的碎发、微微紧绷的肩线，以及那双藏着无尽孤寂的眼眸。

阮香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问：

“你画的，和我在西贡见过的画像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