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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五（第3页）

“后来，那些女人死了，死在荒原上。但她们把听到的东西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用嘴传，用记忆传。她们不相信用纸笔写下来的东西，认为那些会被篡改，于是她们记在脑子里。每一个人记一段，记一辈子，然后讲给下一个人听。”

“这就是游牧者。”

古丽用低沉的嗓音讲述着这一切，江珏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顺着这条河道望见了一条流淌着的时间洪流。

“那我——”

“你在银那里就已经见过了母树的痛苦，所以毒雾对你不起作用。你是母树在等的人。”古丽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子。她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自己粗糙的手臂。

月光下，她的手臂上有绿色的细线和数字游走跳闪着。看着江珏惊讶的神情，古丽笑了笑，“而我们，是最初的那一代，为了传承记忆而制作出的机器。”

“小枣也知道吗？”江珏问。

古丽她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是我们在办公楼外面捡到的。那时候她很小，浑身是伤，我们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古丽的声音很轻，“后来我们才知道，那附近有一个剧场。沉默剧场。小枣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沉默剧场。江珏在疗养院的时候听阿檀提过，说那里有音乐，有舞蹈，有剧目。

“剧场是花园最能造梦的地方。”阿檀这样说。

古丽拍了拍江珏的肩膀，“小枣和你一样，是人，所以她才会受毒雾的影响那么大。”

江珏跟着站起，想说些什么，脑子却一片混乱。

这个世界真的烂透了，江珏心想。

“小枣醒了！”那个叫阿燕的女人跑出帐外招呼道。

本来在另一个帐篷休息的同伴也一齐涌了过去。

江珏和古丽弯腰钻进帐篷里，只见小枣躺在一盏小油灯旁边。

女孩的脸色苍白，额间不住地冒着冷汗，她颤抖着，嘴唇还是紫色。

“你们来了。”小枣的声音轻如蚊呐。

“嗯。我们都在。”江珏走上前去，用手抚了抚，擦去了小枣脸上的汗。

“我做噩梦了。”她说，“……她们让我在房间里，一直鼓掌，一直鼓掌。”

“我很累，我把我的手砍下来了，我拿着我砍下来的手鼓掌。。。”

“谢谢你们。。。我不会回去了。”

小枣望着床前的人诉说着，有时她失了力气，也只能听着一点微弱的气声。

“我不会回去了。”女孩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回去了……”

女孩继续重复着，重复着，到最后只能看见她微微变换着的口型，直到她彻底没了声音。

所有人围坐在小枣身旁，守了一整夜。

弯腰走出帐篷的时候，江珏浑身都在发麻，险些趔趄。

她呆呆地站着。

外面已近破晓。东边的天际泛起一道浅浅淡淡的，灰白色的光。

江珏只是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