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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楼一（第2页）

真是间钢筋水泥所铸的灰色监狱——当时她透过玻璃窗望着江景的时候如是想着。

而如今，她又要走进去，算不算是一种自囚？她有些讽刺地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你想好了，你真要进去？”古丽站在她身旁。

“嗯，”江珏苦笑。

“祝你好运。你要相信母树的眼光。”古丽上前拥抱了她一下，这话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江珏却被她健硕的肌肉硌得有点生疼。

“嗬。。。好。”

她如今连母树具体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她也并不相信自己是被光选中的人这种话。不过既是祝福，便也先收着吧。

和古丽一行人道别后，她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招聘公告，便向那大楼门口走去。

办公楼的门是玻璃的，很厚，擦得锃亮。

江珏站在玻璃前，能看到自己的影子——灰扑扑的袍子，乱糟糟的短发。

她忙掏出李星送的木梳，匆匆捣鼓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体面。

一碰到面试就好紧张。

她推了一下门，没开。低头看，门把手上贴着一张很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请弯腰进入。

她弯下腰，几乎把脸贴到膝盖上，再伸手推门。门开了。

门里面是一条走廊，很窄，很矮，逼仄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和以前上过班的地方都不一样，这里的天花板压得很低，低到她直不起腰。

江珏只能弓着背，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光线惨白得像在拍恐怖影片。

尽头是一个大厅。大厅的天花板更低。江珏站在入口，整个人弯成一张弓，脖子都仰不起来。

前台坐在正中央的桌前。

她上半身露在桌面上，下半身在桌子底下。但奇怪的是，桌子底下没有腿，没有脚，只有一把旋转的办公椅，黑色的，皮面的，无声地、缓慢地转着。椅子在转，但她的上半身一动不动，像两截被拼在一起的东西。

前台很漂亮，也很精致。她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收拢在脑后，口红鲜艳，脸上依旧带着模版化微笑。

她看向江珏。

“你好。”她说，声音很甜，“请问有预约吗？”

“我来面试保洁员。”江珏将手背过去锤了锤自己的老腰，好酸。

前台椅子转了一下，“保洁员的面试在负一层。从这里往右拐，走到尽头，有一个电梯。电梯只能到负一层。不要按其他楼层。”

“好。”江珏说。

她转身往右边走。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是椅子在转。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微笑，但她下半身那把椅子转到了背面。椅背是黑色的，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脚，没有腿，没有任何属于人的东西。只有椅子。

一把空椅子在转。

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古丽说花园里待久的人都没有人气了。

江珏转回头，继续走，来到电梯前。

“叮——”

门开了。

电梯里面很窄，只能站一个人。她的头顶几乎碰到灯。她按了一下“负一”，电梯往下走。

很慢，很稳，像在往地底下沉。

又穿过一条走廊，她才来到面试官的房间。这个房间的天花板比走廊高一些，但也不够她站直。她弯着腰走进去，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

“你好，你好。”她微笑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你拉家常，“来面试保洁员的？”

“是。”江珏说。

“辛苦了辛苦了，弯着腰站了这么久，来，蹲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