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江珏错愕了半晌。那女人依旧坚定地指着她桌前的地板。
“愣着干什么,快蹲下呀?”
“你如果想要跪在那里也是可以的……”
那地板上没有椅子,什么都没有。
江珏的嘴惊讶得还未合拢,只得蹲下来。膝盖着地,手撑着地面,仰着头看他。这个姿势让她想起外婆家的大黄狗。
女人满意地笑了一下,表示认可。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放在桌面上。“我们简单聊几句。名字?”
“江珏。”
“年龄?”
“二十三。”
“以前做过保洁吗?”
“没有。”
“没关系。”她笑了,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下,“保洁员嘛,不需要经验。只要听话就行。”
“我们这边是外包的。”她补充道,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不是办公楼正式员工。没有正式员工的待遇,没有正式员工的福利,也没有正式员工的工牌。你们有自己的工牌,灰白色的那个,看到了吧?”女人抬了抬下巴,示意江珏手腕上还没戴的那个环。
“看到了。”
“那个就是外包的标识。正式员工是蓝色的,你们是灰的。很好区分。”
“不过你们是从荒原来的,也只能做外包了。毕竟——”她微微低了低头,眼镜滑到鼻尖,依然微笑着,“你懂的。”
江珏很想说她不懂,但女人依旧自顾自往下讲着。
“外包的话,没有年终奖,没有带薪休假,没有病假。请假就扣钱。迟到就扣钱。工牌显示效率不足——扣钱。”
“工作时间,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中午有半小时吃饭。没有加班费,但加班是常态。你看——”她指了指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墙。“办公楼很大,每天要打扫的地方很多。正式员工不会帮你,他们有自己的工作。你一个人,要负责地下二层到地面一层。楼梯,走廊,厕所,茶水间。忙不过来怎么办?”
她没有等江珏回答。“忙不过来就加时间。早来,晚走。我们不会催你,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工牌会记录你的效率。效率不够,扣钱。连续三次效率不够,开除。”
她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擦了擦,又戴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珏蹲在地上,膝盖有点疼,不住地晃悠着。“包食宿?”
“包。”她点头,“但得在厕所里,我们有提供木板。吃在食堂,外包人员有专门的用餐区域,和正式员工分开的。放心,伙食不差的。”
“工资呢?”
“按小时算。月底结。现金。”女人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能接受吗?”
“能。”
“好。最后一个事。我们这边,外包人员不用真名。用花名,这样比较好记。你给自己起一个。”
江珏愣了一下。“花名?”
“对。随便起。水果,蔬菜,什么都行。叫起来亲切。”她歪了歪头,等着。
江珏低下头,“生姜。”她说。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在厨房里切姜,黄黄的,皱巴巴的,辣得很。外婆说,姜是驱寒的。吃了就不冷了。
女人并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生姜。记住了。”她在纸上写了两笔,然后把纸收进抽屉里。
“好了,生姜。面试通过了。明天会安排你一天带薪培训。培训合格,正式上岗。”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向前伸出一只手。
江珏蹲着,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欢迎加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