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听见这一声,心头一震,猛地转过头来,目光一扫,便定在李嫣然身上。李嫣然虽已乔装成一副中年妇人模样,但那熟悉的眼神,却教黑衣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李嫣然也没料到欧阳霖竟会在此地现身,又见沧门那伙人个个按住腰间长剑,面上俱是不善之色,心知今日必有一场风波。
尚华见此情景,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李嫣然与欧阳霖一眼。
欧阳霖索性拔出匕首,喝道:“嫣儿,快随我走!”
沧门众人听得这一声呼唤,齐刷刷站起身来,长剑出鞘,一时店堂内青光霍霍,满目生寒。
李嫣然也立刻站起身,警惕地望向沧门众人。唯有尚华端坐不动,神色依旧淡淡的。
王中修道:“欧阳霖,那日你在槐州出手杀了我沧门弟子十余人,可有此事?”
欧阳霖冷哼一声,道:“自然有此事。”
王中修道:“无故出手,草菅人命,你认不认罪?”
欧阳霖眼中青芒一闪,冷笑道:“我何罪之有?不过是看他们不顺眼,顺手收拾了罢了。”
王中修心下愠怒,却强自按捺,沉声道:“如此冥顽不灵,那也不必多言了。”他大喝一声,“出剑!”
沧门众弟子听令,众剑齐出,齐齐向欧阳霖刺去。欧阳霖身形一晃,飘忽如鬼魅,众弟子剑光纷落,竟连他一片衣角也沾不着。王中修见欧阳霖身法诡异,眉头微皱,拔剑喝道:“让开!”
众弟子闪身退开,王中修长剑如龙,剑气生风,直取欧阳霖。欧阳霖侧身急闪,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他身后的墙壁已被王中修的剑气势头豁出一个大洞,碎砖飞溅。
李嫣然见此情景,心下暗自惊骇。尚华暗暗点头,心道:“王中修位列沧门九剑之首,果然名不虚传。方才这一剑势沉力猛,剑起生风,不愧‘啸风剑’之名。”
只见王中修手腕一翻,剑锋回转,又向欧阳霖刺去。欧阳霖矮身躲过,手中匕首疾刺王中修要害,王中修跃开避让,剑法却连绵不绝,如潮水般涌来。二人一时斗得难解难分,剑光匕影交织成一片。
李嫣然看得心急如焚,摸出匕首便要上前相助,却被尚华一把按住手腕。李嫣然心头焦躁,运起内力便要震开尚华的手。谁知她内力甫出,便觉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涌来,不偏不倚,恰好将她的劲力化解得无影无踪。李嫣然心中大惊,转头望向尚华,只见她神色如常,面无表情,心下不由得惊疑不定。
她心念一转,当即反手拉住尚华的衣袖,脸上已换了一副楚楚可怜之态,低声道:“尚华前辈,你看沧门那伙人,动不动便要杀人,当真是蛮横至极。他们狗仗人势惯了,便来血口喷人,空口白牙地就定我伯伯的罪。我欧阳伯伯素来品行端正,嫉恶如仇,那日那些沧门弟子定是做了什么恶事,被我伯伯撞见,这才替天行道,痛下杀手。尚华前辈,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着说着,她眼眶一红,竟掉下几滴泪来。
尚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似有几分了然,又似有几分无奈。她淡淡道:“你这丫头,方才还要动手,转眼便哭哭啼啼,倒是变得快。”
李嫣然听她语气虽冷,却并无斥责之意,心知有戏,忙又抹了抹眼角,哽咽道:“尚华前辈,我也是急了。我伯伯孤身一人,他们沧门人多势众,我若不出手,伯伯只怕……”说到此处,她声音微微发颤,倒不全是装出来的。
尚华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场中激斗的二人。王中修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凛冽风声,剑势雄浑厚重,确有名门大派的气象。而欧阳霖的武功路子却截然相反,身法诡异,出手刁钻,手中匕首短小精悍,专寻对方剑法中的间隙切入,端的狠辣凌厉。
二人斗了数十回合,竟不分胜负。但李嫣然瞧得出来,欧阳霖毕竟是长途奔袭,气力渐渐有些不济,身法也不似初时那般飘忽自如。王中修却愈战愈勇,剑势如虹,步步紧逼。
“尚华前辈……”李嫣然忍不住又拉了拉尚华的衣袖。
尚华忽然站起身来。
她这一站,场中众人皆是一惊。只见那原本佝偻的身形缓缓挺直,花白的头发在烛火下微微晃动,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亮得惊人。她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便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弥漫开来。
王中修剑势一滞,本能地感到了威胁。他收剑后退半步,凝神望向尚华,沉声道:“老人家,这是我沧门与欧阳霖之间的恩怨,还请不要插手。”
尚华淡淡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本不想管。只是这丫头求到了我头上,我若袖手旁观,倒显得太过冷血了。”
她顿了顿,又道:“王中修,你方才说欧阳霖在槐州杀了你沧门十余名弟子,可有确凿证据?”
王中修道:“我沧门弟子尸身尚在,伤口皆是匕首所留,欧阳霖所用的兵器便是匕首,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尚华道:“那十余名弟子为何会死在欧阳霖手下,你可曾查过?”
王中修一怔,道:“这……”
尚华缓缓道:“江湖上的事,往往不是非黑即白。你沧门弟子众多,良莠不齐也是常理。若当真是你那班弟子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欧阳霖撞破,这才招来杀身之祸,那这笔账又该如何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