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的公寓不大,四十来平。但阳光正从那扇老式铁框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地。窗帘只拉了那层棉麻白纱,光线被过滤成一种柔和的、有质感的暖白色。
茶几上的粗陶花瓶里插着新买的洋甘菊,白色的花瓣配赭色的瓶身,安静地待在那里。厨房台面上摆着今早在市集买的水果,红色的草莓、蓝色的蓝莓、黄色的小番茄,颜色鲜亮得像一幅静物画。
角落里那盆琴叶榕绿得发亮,旁边的Hendrik先生精神抖擞。
整个空间干净、温暖、松弛。没有一样东西是昂贵的,但每一样东西都在对的位置上。
商晚在门口站了两秒。
她想起沈知行在北京的那套公寓。八十平,装修不差,但永远处于一种"有人住但没人生活"的状态。沙发上堆着文件,餐桌上摊着电脑,厨房里的锅从来没用过,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过期酸奶。
和眼前这个地方相比,那套公寓更像一个仓库。
"你的鞋。"沈知行指了指门边的换鞋凳。
商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靴,又看了看那双棉麻拖鞋。
她脱了靴子,换上拖鞋,脚底踩到地毯的一瞬间,整个人的重心似乎微微下沉了一点。高跟靴让人绷着,平底拖鞋让人松着,这一换之间,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她没有说出来。但沈知行注意到了。
"坐。"
"我不是来做客的。"
"坐下再说。"
商晚坐进了窗边的懒人沙发里。
然后就后悔了。
因为那个沙发太软了。整个人陷进去,像是掉进了一朵云里,脊椎忽然得到了一种久违的释放。她在飞机上坐了十几个小时,哪怕是商务舱的座位也远不如这个旧沙发来得舒坦。
她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两厘米。
这个微小的动作,在商晚的词典里,等同于缴械投降。
沈知行没有急着问她来的目的,当然也可能是知道问不出。
她把从市集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厨房,然后烧了一壶水,从阳台上掐了几片薄荷叶,连同今早新买的那束薄荷一起,塞了满满一杯。
滚水倒下去,薄荷叶瞬间被烫得蜷缩,从深绿变成浅绿,一股清凌凌的香气"嘶"地窜出来,像被捅了窝的蜂群一样四散开。
她端了两杯过去,一杯放在商晚手边的边几上,一杯自己捧着。
商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你现在喝这个?"
"嗯。"
"你以前喝美式。"
"以前是以前。"
这不像沈知行。
或者说,这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沈知行。
"你这次来,就是为了交接的事?"沈知行坐在对面的餐椅上,两手捧着杯子,语气很平。
商晚端起薄荷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