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几乎没有颜色,入口先是一阵柔和的清凉,不冲不烈,像薄荷在舌尖上走了一小步,轻轻的,然后那股凉意就顺着喉咙缓缓沉下去。
比冰美式温柔太多了。
她放下杯子,恢复了工作状态。
"对。交接问题。你走之后,项目上有一些实操环节出了问题。客户方的CFO打了三次电话到公司,点名要你。"
"交接清单我写得很清楚。"
"清单是清单,人是人。有些东西写在纸上没用,客户认的是人。"
"那他们需要学会认别人。"
商晚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得很冷。
以前的沈知行不会这么说话。以前的她,就算内心已经厌倦到极点,面对客户需求的时候还是会把专业姿态端得稳稳当当。她可以不喜欢这份工作,但她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她不专业。
而现在,她不在乎了。
这种"不在乎"不是破罐破摔,是一种很清醒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性放手。
商晚忽然有点烦躁。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陈兆和让我带来的。新的条件,比你之前的好。独立合伙人的权限,项目自由选择权,薪酬结构重新谈。他的原话是,只要她愿意回来,一切好说。"
沈知行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
"还有呢?"
"还有一个。"商晚顿了一下。"我自己的。"
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文件袋上面。
名片上印着一个沈知行没见过的机构名称。
"我准备从盈方出来了。在筹备自己的投资咨询团队。我需要一个合伙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这三秒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名片上,照在那束洋甘菊上,照在商晚的侧脸上。
沈知行看着她。
商晚这个人的脸,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质感。会议室的日光灯下,她是锋利的,线条分明的,下巴的弧线像刀裁出来的;而在这间公寓柔和的自然光里,她的轮廓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像一幅铅笔素描被橡皮擦轻轻蹭过边缘。
"你飞九千公里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两份offer?"
"工资是以前的三倍往上"
沈知行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我做饭,你等着。"
商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本来想说什么呢。她本来想说,她提前预定了阿姆斯特丹一家评分很高的法式餐厅,离这里不远,今晚的位子,两个人的桌,菜单她看过了,适合谈事情。
但"我做饭"这三个字从沈知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就好像这件事已经被决定了,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是在通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