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晚拿起手机,退掉了餐厅预订。
动作很快,甚至没有犹豫。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反常。商晚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所有的行程、会面、用餐、出行,她都习惯自己安排,精确到时间和座位。在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她几乎没有"听别人安排"这个选项。
但沈知行说"我做饭",她就退了餐厅。
如果让她的助理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当场昏厥。
厨房里的声音开始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砧板上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节奏均匀,不快不慢。
商晚窝在懒人沙发里,透过开放式厨房的台面看过去。
沈知行把今早从市集买回来的土豆、胡萝卜和洋葱摊在台面上,开始处理。
土豆先削皮。她用的是房东留在厨房的那把旧削皮刀,刀柄是木头的,被手掌磨得发亮,刀刃薄,下手的时候土豆皮像一条细长的丝带一样连绵不断地旋下来,落在水槽里。削完之后冲水,切成大小均匀的块。
胡萝卜不削皮。
"不削皮?"商晚从沙发里探出半个头。
"有机的,皮上的营养多。"
这是沈知行在市集上跟一个卖菜的荷兰老头学到的。老头说,他家的胡萝卜种在北荷兰省的沙质土壤里,不打药,皮薄如纸,洗干净直接吃就行,削皮是暴殄天物。
沈知行当时买了一公斤。老头还送了她两根芹菜,说是搭配着吃更香。
胡萝卜切成滚刀块,个头比土豆大一些。洋葱切丁,切的时候沈知行没哭。
"你切洋葱不流眼泪?"
"不流。"
"怎么做到的?"
"刀快就行。"
这句话有一种审计师特有的简洁。问题是什么,答案就是什么,不延伸,不解释,不抒情。
她把所有处理好的菜放进一口大锅里,加水没过食材,扔进一片月桂叶,撒一点盐,开火。
水开之后转小火,让它慢慢煮。
然后她开始处理第二道。
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在超市买的烟熏肠,rookworst。这东西是荷兰国民级别的肠,外观像一根加大号的热狗,但比热狗粗了一圈,颜色深,表皮有一层薄薄的烟熏痕迹。她把烟熏肠放进另一口小锅里,加水,也开了小火慢慢煮。
"你在做什么?"
"Hutspot。"
"什么?"
"荷兰菜。土豆胡萝卜洋葱泥,配烟熏肠。"
商晚的表情说明她对这道菜的认知为零。
"听起来像猪食。"
“尝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