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时差。加上飞行疲劳。加上刚吃了一顿出乎意料地让人满足的午饭。加上这个房间的温度、光线和那个该死的懒人沙发。
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可抗力。
"我住哪?"她忽然问。
"你没订酒店?"
"……订了。但很远。在中央火车站那边。"
沈知行看了她一眼。
"你先在这儿睡一会儿。醒了再去。"
商晚想说"不用",但嘴巴没有配合大脑。
她闭上了眼睛。
沈知行把那条焦糖色的手工编织毛毯从沙发扶手上拿下来,轻轻搭在她身上。
毛毯盖上去的一瞬间,商晚的肩膀又往下沉了两厘米。
这一次,沈知行看得很清楚。
她站在那里,看了商晚三秒钟。
阳光照在商晚脸上,那些在会议室里被日光灯硬化的线条,在这束光里全部柔了下来。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沈知行转身,把盘子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
客厅里,商晚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她刚刚发送的。发消息的人名字被设置成了一串代号,内容只有一句话:
"她在荷兰的落脚点已确认。后续方案待定。请示是否启动B计划。"
手机亮了三秒,又暗了下去。
她已经睡着了。毛毯裹着,薄荷茶凉着,阳光慢慢地、慢慢地从她脸上移走。
而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北京,有人正在盯着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影印件。文件的页眉写着一个项目代号,这个代号沈知行非常熟悉,因为它就是她辞职前最后经手的那个跨境并购项目。
但文件的内容,她没有见过。
因为这份文件,是在她辞职之后才被创建的。
有人用她的工号,在她离职之后,在那个项目的系统里新建了一份审计底稿。
底稿上签的名字,却正是她沈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