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我在漆黑的林间奔跑,一开始是循着道路前行,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野草繁茂的野地。
身后是追杀的龙众,个个手持刀枪剑戟,杀气腾腾。
莹润的赤色龙角已经在逃亡中被斩断一只,断口不算齐整,血珠沿着脸颊流到下巴,刺痛和痒意一同发作。
为了赴宴而特意准备的蓝白衣衫已经被血染黑了大半,黏答答地贴在身上。
腰间是三十三重天发的佩剑,剑尖已经断了,徒留半边剑身。
秋夜的冷空气钻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
奔跑近乎于一种本能,脚步踩着枯叶前行,疏松的破碎声,就像龙众的呼喝一样如影随形。
“纳命来!”
一声暴喝突然在耳边炸响。
苍蓝色的身影从树上疾掠而下。
她手中长剑映着惨淡月光,眉眼间再无往日的温婉,只剩冰冷的恨意。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脸,怔愣着,像是被什么钉住了脚步。以至于她挥剑要劈的时候,我竟忘了躲闪。
银光闪烁的瞬间,左臂被陡然斩下,鲜血打湿了草地。
断肢像一截枯木,啪嗒掉在地上,然后咕噜噜滚到脚边。
“呃啊——!”
迟来的疼痛将我打醒。
·
画卷外,有人欢呼,有人听着血肉声倒吸冷气。
“晗光殿下!”
有龙族修士认出那道身影,语气振奋,“是殿下在清理门户!”
“真是好剑术!”
叫好声此起彼伏。
晗靖却没有出声。
那身影站定的瞬间,晗靖就认出来了,那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姑姑,晗光。
当年父王那场葬礼过后没几年,姑姑就从世人的眼中消失,至今下落不明,因此晗靖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
她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来源于老臣们的口口相传,以及父王日记上的只言片语。
在她的认识里,晗光是一个爱笑爱闹,有点小聪明,偶尔还喜欢恶作剧的角色,常惹得父王母后无奈又宠溺。
如今真的在画卷中见到了,只觉得那笑容明明算不得狰狞,却总有些陌生。
不过这很正常。
晗靖对自己说。
自己对姑姑的了解太少了,回忆总会美化,而人都会愤怒、仇恨,这并不奇怪。
霍萧云的呼吸更克制。
如墨色的眼眸流转,定在那截落在地上的残肢,手指摩挲,片刻又闭上眼睛。
那是师妹的左手。
她记得那只手,虎口处,有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旧伤——那是当年在三十三重天留下的。
师妹是左利手。宗门大比的前夜,师妹总是学不会那一招,被师尊责骂后垂头丧气地坐在院里。
是她握着那只手,教师妹如何调整握剑的姿势,如何挥出那最后一剑。
如今那只手像一截无关痛痒的枝杈,滚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霍萧云的神色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