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了许久的悲伤、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压抑不住。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喷涌而出,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她就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垂着流血的左手,任由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刺眼的红。看着那抹明艳的红色,她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解脱感,仿佛连带着所有的痛苦,都能随着鲜血一同流尽。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然推开,胡畅急匆匆走了进来。
映入她眼帘的,就是这样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杨海藻泪流满面,神情破碎,左手无力垂落,鲜血肆意流淌,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把切菜刀,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虚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胡畅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慌了神,快步冲上前,第一时间轻轻夺下她右手的切菜刀,生怕她再伤到自己。紧接着,她不由分说拉着杨海藻的手,跑到水管下方,打开流动的清水,一遍遍冲洗伤口,又快速拿起纸巾,用力按压住伤口止血。
胡乱找了一块干净的布,紧紧缠绕在她的食指上,又攥过她的右手,示意她用力捏紧布条,暂时稳住伤势。
转头看到水盆架上搭着的干净毛巾,胡畅赶紧拿起水壶,兑上温热的水,将毛巾浸湿,轻轻拧干,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杨海藻满脸的泪水。
怕她不方便,胡畅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面对面站着,随后缓缓将她揽进怀中,给她一个安稳又温暖的依靠,任由她在怀里宣泄所有的情绪。
可伤口实在太深,鲜血很快就浸透了外层的布条,不断往外渗血。胡畅见她情绪渐渐平稳,不敢耽搁,当机立断:“伤口太深了,我骑车带你去村里的诊所包扎!”
村里的诊所,是杨海藻本家的阿姨开的。阿姨拆开布条,看到深可见肉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心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再稍微用点力,就要伤到骨头了,快过来,我先给你消毒包扎。”
胡畅全程紧紧牵着杨海藻的左手,轻轻放在诊疗桌上,另一只手不停拍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她。
这样深的伤口,光是看着都觉得钻心的疼,可从受伤到消毒、包扎,杨海藻始终安安静静,眉头都没皱一下,全程一声不吭,任凭阿姨处理伤口。
“孩子,这么深的口子,难道不疼吗?怎么一声都不吭。”阿姨一边包扎,一边忍不住问道。
“没事的阿姨,我就是不小心划到的。”杨海藻轻声回应。她心里清楚,母亲向来刻薄,若是让阿姨告知母亲实情,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索性一口咬定是自己失手所致。
阿姨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看着眼前这个隐忍懂事的孩子,只能重重摇摇头,满心心疼地叹了口气,没有多问。
包扎完毕后,阿姨拿出抗菌药膏和消毒药水,反复叮嘱:“明天下午要是不渗血了,就拆开布条涂药膏,要是还流血,就贴个创可贴,好好养护,别碰水。”
“阿姨,药膏我们就不拿了,这些处理的费用多少钱,我给您。”杨海藻轻声问道。
“嗨,这孩子,都是自家人,一点小伤,不用给钱。”阿姨连忙摆手。
“不行阿姨,该给的钱一定要给,再帮我们拿一些创可贴,我身上有钱。”胡畅抢先开口,一边说一边伸手往口袋里掏钱。
杨海藻见状,悄悄拉了拉胡畅的衣角,示意她不要破费。胡畅却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执意付了钱,拿好药膏和创可贴,牵着她慢慢离开诊所。
胡畅握着她的手,指尖触到的,是一双修长却略显粗糙的手。指腹和手掌连接处,带着薄薄一层坚硬的茧子,握在手里,微微有些硌手,可那股真实的触感,却顺着掌心,一点点传递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瞬间,一个大胆又不合时宜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闯入胡畅脑海:真想一直这样牵着这只手,永远都不松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胡畅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脸颊瞬间微微发烫,心底慌乱不已。她不敢贸然甩开杨海藻的手,既怕自己突兀的动作,让本就情绪低落的杨海藻误会,又怕不小心碰到她受伤的手指,加重她的伤痛。
为了掩盖心底的慌乱,驱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胡畅努力稳住心神,轻声开口转移话题:“海藻,咱们现在是回家,还是我带你去别处溜达溜达,散散心?”
“随便哪里都好,只要不回家。”杨海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未散尽的疲惫。
胡畅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再多问,默默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
杨海藻安静地坐在自行车后座,缓缓将脑袋轻轻耷拉在胡畅的后背上,柔软的发丝随风微动,时不时搔痒着胡畅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带着一丝细碎的暖意。
乡间小路上,一人推着车,一人静静坐着,没有多余的话语,漫无目的地往前游荡。晚风轻轻拂过,卷起路边的草屑,也卷起两人心底未曾言说的心事。
杨海藻望着缓缓后退的田野,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靠在胡畅背上的暖意,却真实又安心。她忽然有些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生怕一睁眼,这份温暖就会像姥姥、像小黑猫一样,彻底离她而去。
而推着车缓缓前行的胡畅,始终紧握着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心的触感依旧清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心底愈发清晰。
她隐隐察觉到,自己对杨海藻的心意,早已超出了普通好友的界限,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不知该如何安放,更不知未来,会将两人带往何方。
前路漫漫,晚风微凉,两只紧紧相握的手,和两份藏在心底的心事,一同淹没在缓缓前行的暮色里,等待着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