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慢慢西斜,柔和的光晕洒在沙土地上,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余下淡淡的温柔。
胡畅心里藏了许多话,好几次张了张嘴,想问问这两周杨海藻经历的一切。可话到嘴边,又一次次咽了回去。她清楚那些日子里满是悲伤与委屈,实在不忍心再一遍遍揭开伤疤,让杨海藻重新难过一次。
思虑再三,她只能刻意避重就轻,放缓语气缓缓开口:“海藻,她从高纪宇那里听说上周家里出了事,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所以这周特地请假回来看看你。”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上周大家还没返校,高纪宇在家,能通过座机随时告诉她你的消息,她不用来回奔波。可这周所有人都回了学校,她只能偷偷跑回来,不敢光明正大去你家,只能远远在路口张望,生怕被你妈妈撞见,给你招来更多麻烦。她只是想确认你好不好,仅此而已。
那天她一次次站在巷口,朝着杨家的方向遥遥眺望。乘凉的街坊大妈看她来回徘徊,忍不住随口问道:“姑娘,你在这儿找谁呀?”
胡畅只能老实回答,自己是杨海藻的同学,特地来约她一起回学校。
大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找海藻啊?她中午就从姥爷家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家里忙着做事呢。唉,多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摊上这样的母亲,她们看着都心疼。”
附近邻里全都心知肚明杨海藻在家的处境,私下里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怎么有人舍得这般苛待那样温柔安静的姑娘。提起她,所有人都满心怜惜。
胡畅没有给杨海藻太多开口回应的机会,怕气氛再次沉下去,连忙接着往下说:“上周她们本来约好一起去集市,你没来,张清然也没来。她们一群人去找他,他一开始还不愿意出门,听说你没来,才默默收拾东西跟她们一起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她总觉得,你和他之间,好像悄悄发生了什么事。”
“那场集市少了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大家玩得一点也不尽兴。”
晚风轻轻拂过,胡畅望着远处渐渐下沉的落日,心底生出莫名的感慨:“这短短两周,好像经历了好多事情。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慢慢淡出了你的生活,从此杳无音信,曾经再熟悉,最后也会变成陌路陌生人。”
她转头看向身旁安静的杨海藻,眼底藏着一丝不安:“海藻,你说她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杨海藻始终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她和张清然之间的种种纠葛。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神色平静,语气却无比坚定:“不会。彼此真心在乎的人,永远不会轻易走散。”
接连经历姥姥离世、离别遗憾、人情冷暖,她比任何人都懂得相聚不易、别离无常。她早已看透世事无常,更珍惜身边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胡畅、郭鹏、郭若囡,这些温暖是她灰暗生活里仅有的光,她绝不会让这份情谊,慢慢消散。
平日里,每当大家聊起离别、疏远这类话题,杨海藻永远都是安静的倾听者,很少主动说出心底的想法,更不会许下这样笃定的承诺。
胡畅听到这句话,心底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像是吃下了一颗最安稳的定心丸。她用力点点头,眉眼舒展,心底满是暖意。
而另一边,张清然被杨海藻委婉拒绝之后,情绪低落了很久。那段难熬的日子里,一直是曹燕妮默默陪在他身边,细致温柔地开导安慰。久而久之,两颗慢慢靠近的心,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高纪宇也早已明白所有前因后果,他翻出当初受张清然所托、转交给杨海藻的那几本笔记,再次送到她面前,一脸无奈又坦荡:“这些东西还是物归原主吧。整本笔记写的全都是关于你的心事,放在她这里实在不合适。要是被菲菲看见,她怕是免不了一顿数落。”
和上次一样,杨海藻依旧没有伸手去接。她在心里反复斟酌,笔记是写给自己的,她收下不妥;还给张清然,徒增尴尬;让高纪宇销毁,又辜负了对方一番心意。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高纪宇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干脆不再让她纠结,直接把厚厚一叠笔记不由分说塞进她怀里,笑着打趣:“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收下吧。就当是为了她的幸福着想,别再为难她了。”
杨海藻看着他一本正经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模样,无奈又好笑,轻轻嗔怪一句:“高级鱼,你啊……”
话到嘴边,终究也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语,只能默默抱着笔记,渐渐消失在暮色深处。
夕阳余晖铺洒在大地上,将两个少女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一路延伸到远方,最后仿佛汇聚成小小的一点。
杨海藻缓缓站起身,轻轻拍掉身上沾染的沙土。她伸出右手,递到胡畅面前,掌心躺着一只用狗尾巴草精心编织的小兔子,模样小巧可爱。
胡畅又惊又喜,满眼诧异:“海藻,你居然还会编小动物,也太厉害了吧!”
杨海藻没有回答她的惊叹,只是依旧伸着手,轻声催促:“快起来吧,天色不早了,她们该动身返校了。”
胡畅望着那只干净纤细的手,立刻伸出左手紧紧握住。她没有借着对方的力气起身,而是自己稍稍用力,轻盈地弹跳着站了起来。
紧握的手掌缓缓分开,两人并肩朝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返程路上,杨海藻轻声叮嘱,让胡畅把自己送到她家转弯的路口就好,不用再往前送,免得耽误胡畅回家收拾返校的行李。
她心里清楚,胡畅一心想护着她,想陪她一起面对所有麻烦。可她早已习惯独自承受,不愿把自己身上的风雨,牵连到最要好的朋友身上。有些苦,自己扛就好,没必要再拉着别人一起为难。
胡畅心里全都明白,只是没有点破。她懂杨海藻的倔强与隐忍,也懂她刻意拉开距离背后的温柔与体贴。
把杨海藻送到约定的转弯路口,胡畅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带来一个让她安心的消息:“对了,请假的事情你别担心。她提前给班里班长打了电话,拜托他去找你们班主任,帮你说明这周无故缺课的缘由,尽量帮你争取谅解,不会让你被严厉责罚。”
杨海藻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感激,安静望着胡畅,心底翻涌着说不尽的暖意。
她最担心、最焦虑的这件事,胡畅早已悄悄替她安排妥当。
暮色渐浓,前路是即将返校的未知忐忑,身后是藏在心底的悲伤与遗憾。
可好在一路同行,心意相通,最好的朋友始终站在身后,默默为她撑起一片温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