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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倒数七小时（第2页）

声音传遍每个角落——舰桥、轮机舱、生活区、冬眠舱。所有醒着的人，所有在设备前的人，都能听见。

“我们距离向‘观察者-7’发送回应信号，还有七小时。目前全舰各系统正常，蓝色警戒维持良好。”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有人会紧张，会不安。正常。我也紧张。”

频道里一片死寂。但她能想见——老周在轮机舱擦扳手，郑远在安全中心检查武器，苏晓在医疗室清点药品，林默在通讯台前对加密协议。

都等着。

“但我们在这船上，不是为了躲。”赵卓继续说，声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们签了同意书，离开地球，往深空走，是为了看前面有什么。现在前面有个东西，运行了一千两百年，刚跟我们打了招呼。”

“我们打算回个招呼。”

“就这么简单。”

她又停了停，让这话沉下去。

“所以，各岗位保持状态，按预案来。轮机部保动力维生，安全部做好应急准备，医疗部盯生理指标，通讯部看紧频段。科学部——”她看向李仪，“继续完成信息校验。”

“七小时后，我们发信号。然后，等回音。”

“以上。”

她切断广播。

舰桥里重新静下来。但这次静得不太一样——好像实了点，没那么飘。

李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然后重新低头。

“广播提升了全舰心理稳定指数约百分之十八。”她说，声音很轻，“根据生物监测数据，心率变异性和皮质醇水平都有改善。”

赵卓挑眉：“这你也实时监测？”

“职责所在。”李仪说，但这次语气有点不一样——像冰面下的水，看着平，底下在流。

赵卓笑了。笑容真了点。

“行。”她说，“那现在士气怎么样？”

“在升。”李仪手指在数据板上敲几下，调出张曲线图——代表全舰平均心理稳定度的那条线，刚才几分钟确实往上翘了一小截，“幅度不大，但趋势明确。”

“那就好。”

赵卓转回头，继续看屏幕。倒计时在走：06:47:22。

时间过得慢，又好像快。

接下来几个小时，舰桥里就两种声：设备嗡鸣，还有李仪偶尔敲键盘的嗒嗒声。她在做最后核验——那信息不长，几百个字节，但每个字节都得对。

质数序列。氢原子谱线频率。圆周率。太阳系行星轨道参数简化编码。和平意图声明。邀请进一步沟通的表述。

每一样都不能错。

赵卓没打扰她。偶尔站起来走几步，活动肩颈。或者去倒水，经过李仪身边时，很轻地放杯新黑咖啡在她手边——不加糖，不加奶，水温九十二度。

李仪会抬头说“谢谢”，然后接着工作。

第三次放咖啡时，赵卓没马上走。她站在李仪旁边，看那些光屏上流的数据。

“紧张吗？”她忽然问。

李仪手指停了一下。很短。

“生理指标显示，我心率和肾上腺素水平在正常范围。”她说，声音稳，“但‘紧张’是主观情绪，我无法准确量化。”

赵卓看着她。李仪还低着头，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苍白，眼下那圈青黑更重了。

“我问的是你。”赵卓说，“不是数据。”

李仪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