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十点,赵卓会说“该休息了”,李仪点头,收拾东西。但有时候会多留一会儿,一起看会儿传感器数据,或者讨论某个技术细节。
第十八天晚上,赵卓在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后,靠在椅背上,活动僵硬的脖子。李仪还在看数据包里的隐藏警告,眉头紧锁。
“有进展吗?”赵卓问。
李仪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越来越常见了。
“注释的加密层级非常高。”她说,“我用十七种不同算法交叉解析,只能确定三件事:第一,添加者熟悉‘观察者阵列网络’的核心编码体系,权限很高。第二,添加时间确实是协议生成后约三百年,误差正负五年。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
“第三什么?”
“第三,这条注释的传输路径很特殊。”李仪调出一张复杂的信号路径图,“它不是直接从某个源头发到数据包里的。而是……被‘嫁接’进去的。在数据包正常传播的某个中继节点,有人截获了它,修改了底层代码,加入了这行注释,然后让它继续传播。”
赵卓坐直了:“能追踪到是哪个节点吗?”
“在尝试。”李仪手指在光屏上标出几个点,“但‘观察者阵列网络’的中继结构我们完全不了解。只能根据数据包自身的元数据反推可能的路径。目前最可能的位置……”
她放大星图的一个区域,距离“观察者-7”大约零点五光年的一个空白区。
“这里可能有一个隐藏的中继站。或者……另一个观察者单位。”李仪说,“但没有任何可探测的信号。完全静默。”
赵卓盯着那片空白。深空里,一个完全静默的节点,在三百年间默默传递着数据包,也传递着那句警告。
“它在帮我们。”赵卓说。
“或者,在利用我们。”李仪补充,“警告可能出于善意,但也可能……是为了达成其他目的。比如,让我们对‘观察者-7’产生怀疑,从而倾向其他选择。”
“其他选择?”
李仪沉默了几秒,然后调出另一份分析:“我重新计算了数据包传播的所有可能路径。如果这个隐藏节点确实存在,并且有能力修改数据包,那它也应该有能力……发送自己的信号。但到目前为止,我们什么都没收到。”
“它在等。”赵卓说。
“或者在观察。”李仪看向她,“看我们对警告的反应。看我们会不会改变决定。看我们……值不值得接触。”
赵卓靠回椅背,感觉思路被打开了一个新口子。星空里不止两方——邀请他们的“观察者-7”,和留下警告的“隐藏节点”。可能还有更多。
“继续解析。”她说,“但别耽误接触准备。”
“明白。”李仪点头,重新低下头。但这次,她看屏幕的眼神更锐利了。
航程第47天,177天08小时。
第四十七天早上,赵卓到舰桥时,发现李仪不在。
她愣了一下,看时间——七点零三分。李仪从没迟到过。
她在指挥席坐下,打开工作站。处理了几份日常报告,眼睛往门口瞟了三次。
七点十五,自动门滑开。李仪走进来,手里没拿数据板,脚步有点飘。
“抱歉,舰长。”她走到席位前,坐下,声音有点哑,“睡过头了。”
赵卓看着她。李仪脸色发白,眼下青黑很重,头发也有点乱。呼吸频率不太对。
“你不舒服?”赵卓问。
“没有。”李仪摇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调出传感器数据,“生理指标正常。只是睡眠质量略低于基准,不影响工作。”
赵卓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手。”她说。
李仪愣了一下,抬起头。
“伸出来。”赵卓说。